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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儿守妇道

简述:...


香烟袅绕着的是人们的期待,悲天悯人的神佛以慈祥的形貌端坐于大殿之上,看着来往的人们祈求着心中所思,不管是刑部侍郎杜楚凡,为母祈祷身体康健,还是礼部尚书的千金沉涵欢,恳请神佛让她再见那日坐轿行经闹市看见的,以飒爽英姿骑马而过的俊公子。

  慈悲的神佛允了他们的祈愿,却有着人们无法听闻的叹息……有时,妾有情,郎未必有意。

  上完香,杜楚凡搀扶着母亲离开佛寺,兴许是出来走走化解了多日来的郁闷,王映莲的病容淡了不少。

  “娘,会累吗?要不要歇歇?”杜楚凡指着一旁大树下乘凉的石椅,扶母亲过去坐下。

  “我不累,只要你别再惹娘生气,娘的身子就能好得很。”

  他淡淡一笑,母亲终于又有力气叨念他了,看来身体真是好多了,前几日母亲提起他小时候曾被指了亲,如今女方已到了适婚之龄,母亲说要上门提亲,却被他断然拒绝了,母亲气得险些昏了过去。

  他虽然已官拜三品,但刑部侍郎并不是他计划中仕途的终点,他还想更上层楼,还想飞黄腾达,所以一个具有家世背景的妻子,才是他选妻的目标,至于母亲口中秦御医秦谦瑞的孙女,无法达到他的要求。

  沉涵欢上完香,与父亲一同离开佛寺时,立刻看见方才对着菩萨真心祈愿能再见一面的心上人,如今就在不远处的大树下陪着一名妇人谈天,她扯了扯父亲的袖子,颇为娇羞的偷偷指了指杜楚凡。

  沈应德问清楚了女儿的意思,才明白女儿不知何时见过了杜楚凡,而且心仪于他。

  杜楚凡是前尚书令杜浩飞之子,年方二十三岁便入朝为官,如今二十六岁的他已是建元王朝史上最年轻的刑部侍郎,虽然出身政治世家,但他的成就并非全因他那已过世父亲的名望而来,而是他本身的能力非凡。

  若女儿心仪之人是杜楚凡,他乐见其成,于是他允了女儿,会为她安排。

  看见礼部尚书偕同一名女子离去,杜楚凡的视线虽然短暂被那女子清丽的容姿所吸引,但终究没上心,只是想着,早就听闻礼部尚书千金知书达礼、才华洋溢,是一名才貌兼备的闺秀,那名女子,便是尚书千金沉涵欢吧。

  几座名贵的轿子在大街上行进。

  杜楚凡除非出门办公不得已,否则他皆是短程以步行,长程骑马而行,今日几名友人邀约他到京里一间颇负盛名的餐馆“飨菁轩”一聚,他选择骑马与乘轿的友人同行。

  其中一顶轿子里的绍家大少爷,撩起轿帘,与杜楚凡聊天,“我最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礼部尚书有意将他的千金许配给你?”

  杜楚凡只是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没有确定,亦没有否定。

  绍大少见他那抹微笑,便证实了自己的消息,其实这消息也不令人意外,若说那些名门千金要挑选夫婿,杜楚凡可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人选,不管是他的少年得志,还是他的外貌人品,都是上上之选。

  “你曾说过你选妻的条件除了才貌兼备,还需拥有能与你相辅相成的家世背景,尚书千金说来正符合了你的条件。”

  “的确。”短短的两个字,道尽了杜楚凡对这亲事的满意,但他却无法不考虑另一个问题……母亲属意的媳妇人选,是秦家千金。

  倏地,一箩筐的梨滚到了杜楚凡面前,他及时勒紧缰绳,稳住了马匹,原来是一名女子抱着一箩筐的梨要过街,却不慎跌倒,箩筐里的梨子滚了满地。

  杜楚凡见状,马上下马来到那名女子面前,正想着该不该扶起她,就见她已经自行站起身了。

  绍大少也因为这个变故下轿察看,见到是一名身材圆胖的女子,下意识的便喊了声,“大婶,你走路小心一点。”

  “你哪只眼睛看到大婶了?”秦如意很不满意,双手叉腰的质问道:“我一个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哪是什么大婶?”

  几名同行的贵公子也都下了轿,虽然都是一些出身名门的公子哥,但个个言词如刃,毫不留情,甚至有人讪笑道:“黄花大闺女?难怪还是闺女,就你这模样,谁娶你啊!”

  “也难说,如果拥有可靠的家世背景的话或许,不过……”其中一人上下打量着她,让她觉得不适。“我看你连这个条件也不符。”

  杜楚凡倒不觉得她有多丑,说来她肤色白里透红,双颊丰润,是富贵相,面貌也算清秀,就是那圆润的身材啊……实在不甚理想。

  虽然他也看不过友人的无礼,但他一向自律甚严,觉得她没照顾好自己,放纵了身材,是她自己的错,便也没多说什么制止友人。

  “你们有必要这么伤人吗?”秦如意不是自卑的人,但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羞辱,还是忍不住眼眶泛泪。

  “伤人?这位是谁你知道吗?堂堂的刑部侍郎啊!摔着他你可赔不起。”

  杜楚凡并不是会耍官威的人,要制止友人报出他的名号已不及,见她双眼含泪,他也觉得有些不忍,便出声道:“好了,你们不是急着想尝尝飨菁轩的新厨子做的新菜色吗?说什么”梨香肉卷“的肉片煎得有多酥脆,卷着梨片入口,吃来有多轻爽不腻,还说什么”珍贝炖肉燕“,汤色清甜,喝来别有一番风味,说得我都饿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与一个姑娘家吵架?”

  秦如意不知道这位刑部侍郎是不是在帮她解围,但总之那些贵公子们的确一一上轿没再讪笑,杜楚凡也上马离开了。

  虽然挡路的她多少有点不对,但那些贵公子们的言语也太毒了,她暗暗地想,她这个飨菁轩的新厨子,是不是该故意下点药,让他们拉个肚子,报个小冤小仇?

  秦家药铺柜台后方的小厅里,秦谦瑞及王映莲正坐在桌前。

  秦谦瑞捧着茶杯轻啜一口杯中香茗,也发现了王映莲根本无心品茗,她的心思全在铺子里秦如意的身上。

  “看来这整间药铺的所有事,都是如意在打理的是吧。”王映莲第一眼看到秦如意就觉得投缘,那圆润的身材一看就是能替他们杜家生一大堆胖小子的福泰相。

  秦谦瑞对这个孙女颇自豪,他这药铺虽不是京里最大的,但却是最有名的,而且人尽皆知实际的经营者,就是他孙女。“杜夫人肯定早听说如意是我秦家当家的,不是吗?”

  王映莲这才将视线拉回,秦御医在宫中当差多年,除了医术精湛,也善于察言观色,她也不瞒他,老实回道:“秦御医,如意在京里的风评的确不错,而且我听说也有不少人家上门提亲,这让我挺着急的,秦御医,您不是忘了如意已经许给我家楚凡了吧?”

  杜浩飞及王映莲在儿子八岁时,曾帮他跟秦家指了亲,虽然常常放在嘴边说着,但王映莲知道儿子从没在意过这桩婚事,几天前甚至跟她说,礼部尚书属意把他的千金许给他。

  沈家的家世背景虽然与杜家可算是门当户对,但王映莲心中属意的媳妇,若光只是个大家闺秀还不够,夫君留下了不少产业,一向都是她在管理,儿子醉心仕途,根本无意经商,既然儿子没兴趣了,王映莲只好盼着媳妇能接手。

  秦谦瑞只要提到孙女,就是满满的得意,他没忘了孙女曾经许人,笑王映莲多心。“我当然没忘。”

  “秦御医,如意十六那年,您说还早,舍不得把孙女嫁出门,如今她都十八了,这婚事不能再拖了。”

  他再不舍,也知道孙女的确已过适婚之龄,再放下去,黄花闺女都人老珠黄了。“这孩子自小没了爹娘,跟我相依为命,我舍不得她啊!”

  她的微笑也缓缓敛起,轻叹一口气,他们夫妻与秦如意的爹娘当年是知交好友,但随着杜浩飞病逝以及秦如意的父母在她五岁那年死于一场祝融之灾,两家的情谊逐渐淡薄,现在只余过年过节,她会派人到秦家送礼,便再无更多交集了。

  “如意是秦家唯一的根,我们杜家不会抓着她不放的,婚后,她可以继续管理药铺……”

  秦谦瑞抬起手,制止了王映莲的多心。

  如今药铺里当值的是他的徒孙柳书阳,个性温文儒雅、视病如亲,尽得他之真传,人称小神医,但柳书阳更爱钻研尸检学,所以药铺的经营的确得靠秦如意,但这不是他不放手的原因。

  “我考虑过向皇上告老,如意出嫁后,我可以回来自己管理药铺,我担心的是其他的事……”

  药铺的事忙到一个段落,也刚好到了秦如意该去飨菁轩的时辰了,她一回头就看见坐在小厅里的爷爷及那位气质高贵的杜夫人都瞅着她看,而且杜夫人的笑容看来……好似非常喜欢她一样。

  她走进小厅向爷爷及杜夫人告辞,便离开药铺前往飨菁轩,一路上还想着,爷爷及杜夫人在聊的事,肯定与她有关,只是,是什么事呢?

  “如意还在飨菁轩当厨子?”王映莲的确听闻秦如意虽然医术普普,但秦家药铺里,小到什么时候该进新药材,大到与药商议价,她处理起来都游刃有余,没想到她竟还拥有能当厨子的好手艺?

  “如意爱吃,也懂得吃,她的梦想就是能自己开一间餐馆,让他人也能吃到美味的食物,她在飨菁轩是磨练也是见习,这个孙女让我很得意,她提供了飨菁轩几道新菜色,颇得客人好口碑。”

  王映莲也忍不住勾出一抹微笑,是啊,看秦如意那福态的身形,说她爱吃也懂吃,很有说服力。“方才秦御医说,您不让如意出嫁还有其他的原因?”

  秦谦瑞收起了笑意,眸中尽是担忧。“如意带有痼疾,名为血枯症,是一种容易气血虚弱的毛病,目前尚无可根治的解药。”

  她听了也难掩忧心,不是担心未来媳妇不健康,只是纯粹为患病的秦如意觉得心疼。“秦御医是当朝第一御医,对血枯症也无解吗?”

  “我与书阳翻遍医书,的确找到了可能的根治法,但药引神草”棠“已绝迹,所以血枯症只能暂时控制,却无法根治。所幸如意生在从医之家,她自小我便以食疗、药疗调养,她虽身子骨不好,但也不至于弱不禁风。”

  “该怎么替如意调养身子,秦御医可以交代我,进了我杜家,我会让如意继续健健康康。”

  “如意若不是还带有血枯症这个毛病,光看外表她便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了,倒是无须多加照料,她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她没学到我的医术,仅仅能治些跌打损伤、感染风邪的小毛病,但对于养自己身子的这件事,她不会亏待自己。”

  王映莲见秦谦瑞已经动摇,再出言劝说:“秦御医,您想想,你们祖孙俩儿相依为命,但您终究是不能一辈子陪伴着如意的,届时她人老珠黄了,难道您要她陪着您去了,还是孤老一生?”

  秦谦瑞怎么不想着帮孙女找门好亲事,杜楚凡的条件也的确万中选一,细想之后,他终于点头应了。

  皇宫内苑,是一派的富丽堂皇,秦如意仪态端庄,即使身为一介平民女子,身在其中也不见拙态。

  太后拿起桌上精致小碟里的一块糕点送进口中,这一口酥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连心情都跟着这一口好了起来。

  她吃遍了山珍海味,宫中的美食什么都不缺,但就是缺了秦如意的味儿,秦如意出身于医家,善于将药材加入食物中提味,是宫中那些御厨即使配合了御医们,都调不出的味道。

  前几年她生了场病,虽然并无大碍,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那段时间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御医们说不好好进食会影响病体康复,但再多的美食送到她的面前,也引不起她的食欲。

  后来,秦御医带了他的小孙女来求见,借用御膳房为她做了些菜肴,并端着碗一脸祈求的要她吃一口就好,太后见一个小女娃如此央求,不忍她失望,只好依了她吃了一口,没想到却从此食欲大开。

  太后把秦如意留在身边十天,她煮不出什么大菜,却让她每日吃得很开心,甚至吃完一餐就期待着下一餐的菜色,十天后,她的病便完全康复了。

  自此之后,秦如意便定期会为太后送来一些新菜色或是新奇的小点心。

  但今天,太后注意到了她怪异的神情。“怎么了,如意丫头?”

  秦如意不太开心,但还是恭敬的回了话:“爷爷要将我许给别人了。”

  “这是好事,你不开心什么呢?”太后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还亲自拿了一个一口酥,喂进她口中。“说,是哪个小子这么幸运?秦御医若敢随便把你许了,哀家定不饶他。”

  秦如意垂首,她想起杜楚凡,若说条件……他的确是万中选一的,但……“是刑部侍郎杜楚凡。”

  闻言,太后笑得更开怀了。“你不喜欢他吗?”

  秦如意不禁绯红了双颊。“倒不是……只是、只是……他的友人曾笑我一无姿容、二无家世背景,就我这样的女人,谁要娶我?”

  太后眉头轻蹙,轻轻叹了口气。“如意丫头,你可知杜楚凡其实不只是刑部侍郎,更是哀家的外甥。”

  秦如意猛地抬起头,瞠大了眼瞅着太后。那她岂不是更配不上他了?

  “楚凡的母亲是我的远房表妹,楚凡死去的爹行事低调,这事他也不爱张扬,所以楚凡他爹死后,他们孤儿寡母的看多了人情冷暖,如今,楚凡靠自己的能力走到这一步,身边的确容易多了些想攀附权势的狐群狗党,你别管那些人说什么,我相信楚凡自小看得多了,不会随之起舞的。”

  秦如意摇了摇头,想到即将成亲,她其实没有一丝丝幸福甜蜜的感觉。“太后,如意不想嫁。”

  “哀家这么疼爱你,你竟说不想嫁给哀家的外甥?”

  秦如意连忙跪到太后跟前。“如意不敢,如意知道太后疼爱如意,如意愿入宫当宫女服侍太后,以报答太后。”

  太后收起佯怒的脸色,把秦如意拉起身,让她再坐回自个儿的身边,还慈蔼的用手顺开了她眉间的纠结。“好了,宫里人这么多,哀家多要你进宫做什么?如意丫头,你若介意楚凡身边那些浑人说的浑话,这样吧,哀家下旨赐婚,谁说你没背景的,你大可风风光光嫁进杜家。”

  这是莫大恩德,秦如意连忙又是下跪谢恩,不过脸上可没有一丝欣喜,毕竟杜楚凡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她如何能嫁?

  第1章(2)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2  字数:4883太后心知她的犹豫,拉她起身,托起她的手,轻轻拍着安抚道:“如意丫头,哀家这么疼你,难道还会害你吗?楚凡那孩子哀家知道,他本性不坏,这会是一桩好姻缘。”

  在飨菁轩学厨的秦如意每晚都要到戌时才会离开,就算秦谦瑞不担心,柳书阳也不放心,所以每晚药铺关门休息时,他就会去飨菁轩,陪秦如意回家。

  柳书阳与秦如意静静的走在回秦家的路上,她最近总是带着愁容,柳书阳知道那是因为师祖帮她订了一门亲事,要她嫁给当朝的刑部侍郎。

  柳书阳自小与秦如意一起长大,也一直心仪于她,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横刀夺爱,而且是源自于一桩娃娃亲。

  秦如意知道自己在娘胎里便被许给了杜楚凡,没有即将成亲的新嫁娘的娇羞,尤其在知道了杜楚凡便是刑部侍郎之后……她想起前几日在飨菁轩前遇到杜楚凡及他的友人的事情。

  杜楚凡那俊朗的面貌,是讨女人欢心的,可她没忘记那天她被他朋友如何嘲笑,杜楚凡是替她解了围,但对于要娶她他真的乐意?

  “如意……若你不想嫁,就老实告诉师祖。”

  秦如意望着柳书阳,他的神色一样带着一抹忧愁,她知道他的心里想着什么。

  过去,她对他保持着师兄妹的态度,是因为不想身带痼疾的自己耽误了他,他长得俊,又温柔体贴,他值得更好的女人,现在,她有了婚约,更不能再给他任何期待了。

  “大师兄,以后晚上你别来接我了,别再……浪费时间在我的身上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想法,他只是带着些许悲凉的笑,对她说:“我会保护你到最后一刻,直到把你送到你夫婿的怀里为止。”

  闻言,她不禁红了眼眶,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任何女人在感受到他的深情时,都应该融化在他的情意中的,为什么她这么无情,就是对他产生不了一点爱意?

  此时,身后传来了对话声,让秦如意和柳书阳瞬间止住了话语,她认出那是杜楚凡的声音,所幸他们还没正式见过面,杜楚凡认不出她,她只是拉着柳书阳放慢了脚步,让杜楚凡及他的友人越过他们走在前头。

  “你想就这么走回杜府?”

  “喝了不少酒,想清醒清醒。”杜楚凡不好饮酒,虽然饮得不多,但还是让他有了醉意。

  “别是借酒浇愁就好。”

  “怎么说?”不管遇到如何不顺心的事,他都不是会借酒浇愁的人。

  “你不是给自己订好了计划,下一步是娶礼部尚书之女,一年后生个胖娃娃,有了沈家的背景相助,可以在朝中一路飞黄腾达,届时有娇妻、有孩子、有事业,人生如此,夫复何求的吗?可是现在你要娶的是秦御医的孙女,她配得上这样的条件吗?”

  “我是不想娶没错……”杜楚凡打听过秦如意,只听说虽然容貌并不出色,但至少是端庄贤淑的女子,风评不错,不过比起沉涵欢,显然不如。

  “那你还不采取什么行动,沈家大小姐听说你要成亲但新娘不是她,都伤心得病了,你也不怕礼部尚书找你麻烦?”

  其实杜楚凡对沉涵欢倒也不是真有什么感情,他行事自有一套规划,他为自己订定了完整的人生目标,几岁求得功名、几岁成家、要娶什么样的女子、生几个子女,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沉涵欢只是符合这个条件的女子,但她并不是唯一一个符合的。

  “我接到了消息,过两天,太后的懿旨就会送来,要为秦如意赐婚,许配予我。”

  绍大少颇感意外,即使她的祖父是宫中首席御医,但竟能请得动太后下旨?难怪礼部尚书眼见自己女儿患了相思病,也没上门跟杜楚凡讨公道。

  “想不到她竟有这等背景,那你现在怎么办,真娶?”这事的确让杜楚凡感到意外,以母亲与太后的关系,太后真要下旨赐婚,也是为他赐婚,可见秦如意的确很得太后的缘,母亲还说,太后特别交代,不可亏待了“她的如意丫头”,事到如今,悔婚已不成了。

  “罢了,那秦如意再不济,也能为我杜家生几个孩子吧!我杜家人丁单薄,只要她多给我生几个孩子,也足够了。”

  他们两个越走越远,秦如意却听得一阵踉跄,柳书阳也听不下去,就要冲上前与杜楚凡计较,她连忙拉住了他。

  她不需要也不能让柳书阳去与杜楚凡交恶,毕竟,杜楚凡也还是一名高官,柳书阳得罪不起。

  “大师兄,你教教我怎么在新婚夜装病的方法吧,我……不想跟他洞房。”

  “你去请太后收回成命吧!”

  秦如意知道太后心意已决,不管她说什么,太后都会要她嫁,更何况如今知道了杜楚凡是太后的外甥,她不能拒绝太后厚爱。“我不能……”

  “那我带你走!”柳书阳一着急,便脱口而出。

  他从没有如此直接的把对她的情意宣诸于口,她与他拉开了距离,不给他任何一点机会。“我走了我爷爷怎么办?就算今天我真是孤儿,我也不可能跟你走,因为我不爱你。”

  “如意……”

  “大师兄,你忘了你答应过我,有一天我若真病死了,你会代替我照顾爷爷终老吗?现在你要背弃你的誓言吗?”

  秦如意的病虽然调养得宜,但她对自己的病却始终带着隐忧,她曾经把让她爷爷安享晚年的重责大任交托于他,他不该也不能违背,因为他的确无法放下师祖一个人孤单终老,师祖对他有着养育之恩……“所以,我只能让你嫁了?”

  秦如意无情又冷淡的对柳书阳点了头,她知道此刻对他温柔,才是残忍。

  “我知道了,我给你假装出疹的药,出了疹的病人,要隔离调养。”

  “谢谢你了,大师兄。”

  新婚夜,杜楚凡来到新房,没有见到穿着凤冠霞帔坐在喜床上等他的新嫁娘,反而看见了只着单薄里衣、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女人。

  他本以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新婚妻子,但因为她明显的特征,他马上想起两人曾见过一面,当下他不禁想,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当时没有仗义直言,才会让他娶了友人口中那个没人肯娶嫁不出去的闺女?

  尽管她不是他计划中的美娇娘,但她依然是他的妻子,他无法坐视不管。“你怎么了?”

  秦如意缓缓的坐起身,虚软地靠坐在床头。“夫君……”

  “喊我的名字就好,我不喜欢那生硬的称呼。”

  她轻轻点了点头,才说:“我患有血枯症,身子骨不好,而且也不能饮酒,所以才让人把合卺酒的酒菜给撤了。”

  他双眉紧皴,又问:“什么是血枯症?”

  “是一种天生血气不足的毛病,若没调养好,更是血气会日渐枯竭的绝症。”

  乍听新婚妻子患有绝症,杜楚凡是暴怒的,娶了一个不甚完美的妻子,已是他人生计划中的一个意外,没想到妻子居然还如此病恹恹的?

  “我娘对你这个媳妇赞不绝口,如果知道你是这模样,她绝对不会同意这桩婚事,难道是你秦家骗婚?”

  秦如意虽是一个弱女子,但不代表她不会为自己的权利抗争,她无法违背太后的懿旨,因为太后是如此疼惜她,她更无法违背爷爷的心愿,因为爷爷担心她的身体,所以想着的是为她寻门好亲事,可这亲事再怎么好,但她如何在知道杜楚凡不愿意娶她的情况下,还傻傻的过日子?

  她会嫁,也会尽好媳妇的本分,但对于一个不爱她的夫君,她无法与他共度洞房花烛夜。

  “我的病,爷爷已经老实告诉过娘了。”她并没有说谎,只是她总是把自己的病情想得严重些,这是她为自己做的心理准备,她不想过于乐观看待,然后发现自己的病况却在日渐加重,直到病入膏肓。

  杜楚凡不相信,如果她的病娘知情,为何还要他娶她?在此同时,他更进一步发现了她的其他异状,她开始浑身冒出冷汗,脸上、手臂上甚至开始浮现出红疹子。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冷眼看着她。“这也是血枯症的症状?”

  秦如意虚弱地摇了摇头,柳书阳提醒过她,这药会让她十分难受,好似她真的出疹了一样,她抖颤着抬起手拭汗,然后看着手背上的红疹……那果然很真,只要不让大夫来把脉的话,定会骗过其他人。

  “这症状……应该是出疹了,疹子会传染,你离我远些,如果出了疹子,你便不能上朝了。”

  听她说的前几句,杜楚凡不自觉跟着挪动脚步,可是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却猛地停下了脚步,他不解地望着虚弱的她。

  她没开口要求他扶她一把,只是自己缓缓地挪移身子躺回床上,而且开口说的竟是为他设想?

  杜楚凡皱着眉头,语气依然冷淡,但却有着非常细微的关心。“我去让人请大夫来。”

  “不用了!”秦如意急忙制止。

  他不解的望着她,一边眉头抬得老高。

  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她勉强扯开一抹微笑,故作镇定的说:“我爷爷就是大夫,你忘了吗?我虽然医术不好,但小小的出疹不会看不出来,你只要把我隔离在其他宅子,并找已经出过疹子的人来照顾我,就没有问题了。”

  释出的善意被她断然回绝,杜楚凡心里甚是不快,也不想再对她多花心思,便转身大步走出新房,喊了人过来服侍。

  夜里的声响很容易传开,很快的秦如意出疹的事便传到了王映莲的耳中,她急急忙忙的过来探视,就见儿子独自一人站在房门外。

  “如意怎么了?”王映莲担心地问。

  杜楚凡冷淡的望着自家娘亲。“娘知道如意得了血枯症,是个药罐子?”

  “那又如何?秦御医是朝里的首席御医,医术精湛,还有一个尽得他真传、人称小神医的徒孙在照料如意的病,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只要不发病,就是一个健康的女娃儿。”

  “娘可知方才如意告诉我,说她的病是绝症。”

  王映莲闻言只是无奈,秦如意对自己病情的悲观,秦御医也曾对她说过,她会想办法开导她。“如意只是病得久了,常会胡思乱想而已,但这也不是坏事,她没有轻忽自己的病,也没有放弃希望,才会更努力的养身子。我相信她会长命百岁,还会为你生儿育女。”

  杜楚凡不知道这听来吓人的血枯症会不会夺走她的性命,但他听得出来,这个毛病并不会少折磨她,他无情的望了房门一眼,当自己娶错了人。“她既然出了疹子就不能养在府里,把她送去其他地方养病吧。”

  “要送去哪里?你们才刚新婚啊!”

  他想了想,真要送得太远别说秦御医可能不满,太后那里他也无法交代,最后,他想了一个既可眼不见为净,又不至于太远的地方。“送去金庆别庄吧。”丢下话后,他便向母亲告辞离去。

  王映莲喊不回儿子,只得转身进入新房,先看看媳妇的情况再说。

  弯儿小时候出过疹子,所以被安排来照料秦如意,方才秦如意出了一身汗,她才刚帮秦如意梳洗过。

  王映莲坐在床沿,看着秦如意想坐起身,她连忙按住她的肩头。“别起来,就躺着休息。”

  “娘……您出过疹子吗?别靠如意太近,会传染的。”

  王映莲露出慈祥的笑容,托起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如意,你看过当娘的会怕孩子把病传给自己吗?我不怕出疹子,你瞧娘这身子骨硬朗得很,出一次疹子要不了我的命,倒是你……娘不得已一定得把你送到别处去静养,别怪娘。”

  秦如意见婆婆如此疼爱她,突然觉得装病欺骗她的自己很不应该,她鼻一酸,眼里也跟着泛起泪光。“娘,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说什么呢,生病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楚凡他要的是能在事业上帮助他、能替他生儿育女的妻子,我……不行的。”

  王映莲笑着安慰道:“就看你把秦家上下打理得那么好,一定也会是我杜家称职的女主人,官场的事我们女人管不着,你只要把杜家的事业打理好,就是帮了楚凡的忙了,至于生儿育女,我问过你爷爷,他说你生儿育女没问题的,调养好身子便行,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养,嗯?”

  秦如意只得点了点头,接受了婆婆的善意。

  第2章(1)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6447杜楚凡醒来后,呆坐在镜台前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一张脸?这张脸虽然他见过没几次,但他不会误认,这是他的新婚妻子,秦如意的脸。

  而更令他崩溃的是,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时,他那精壮结实的身体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秦如意那福态的身躯。

  他想说服自己这是一场恶梦,但他用力捏了下镜子里那白里透红的脸颊,发现那真是自己的脸,的确会感觉到痛。

  杜楚凡是听过一些借尸还魂的乡野奇谈,但他跟秦如意都活得好好的啊,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儿呢?

  虽然秦如意在新婚夜出了疹子被送来金庆,但他记得昨日他在客悦坊的厨房,看见的的确是十分健康的秦如意,如果他是被困在了秦如意的身体里,那他的身体呢?

  不!他一定是被下了什么妖术,他得去他的房里看看,如今使用他身体的人是谁!

  于是杜楚凡衣服也没穿整齐,就这么走出秦如意的房间。

  正要来服侍少夫人洗漱的弯儿,从没看过少夫人这样开门、走路,还有这般衣裳不整,她急忙上前想将少夫人的衣服穿好,没想到自己竟赶不上平时总是仪态端庄、莲步轻移的少夫人。

  杜楚凡没理会弯儿,不但快步走向自个儿的房间,还用力的推开门,果然,看见自己的身体呆站在镜台前,上头还有一盆供他梳洗的水,他早上习惯快速清醒,所以总是命人为他准备冷的洗漱水。

  秦如意呆傻的看着镜子,昨天她才对杜楚凡说,如果可以,她答应跟他交换人生,怎么今天早上一醒来,她真的变成杜楚凡了?

  不不不!这一定是梦!

  她自从新婚夜那天装病被送到金庆,至今已经三个月了,他连奉旨来金庆办案都未曾住进别庄,昨天他怎么可能亲自去客悦坊见她?从昨天起发生的事一定全是梦,她只要用力捏自己一下就会醒过来,那么,她就会依然是那个婚姻不美满,但却活得很快乐的女人。

  秦如意刚这么想,就被一道猛力的碰撞声给吓着了,她捂着双耳瑟缩着身子,缓缓转头望向房门,就见推开门的,居然是“自己”。

  就连跟来的弯儿也被吓到了,不自觉逸出一声惊叫。

  杜楚凡看见“杜楚凡”的反应,双眸发冷,因为那个“杜楚凡”堂堂一个大男人,先是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后又做出那种畏畏缩缩的举动,他受不了的喝斥道:“给我抬头挺胸!”

  秦如意平时很少大声斥责人,何时见过如此雄纠纠、气昂昂的自己,但她还没有时间细想,就先看见了“自己”衣裳不整。

  他抬起手就要斥责对方使了什么妖术,没想到对方一见是他,竟是冲过来急忙的帮他拉好衣服。

  “你做什么衣裳不整的,能看吗?万一受了风寒怎么办?”

  看着少爷突然转了性,不但关心起少夫人,还帮她穿衣裳的亲密样,不只弯儿,连刚刚被弯儿的叫声吸引过来的仆人们,都见到了这一幕,初时的震惊过后,一干下人只觉得开心极了,毕竟主子们感情好,他们下人才能过得滋润啊。

  让大家看见自己衣裳不整的模样,秦如意都羞死了,不过她可没忘记自己现在的外表是杜楚凡,所以她勉强自己挺起身子、抬起头,学他板起脸孔。“笑什么,没看到我与少夫人还有话要说,还不关门退下。”

  弯儿被骂得脖子一缩,连忙收起笑容,和其他下人一同退了出去,替两位主子关上了门,接着她站得直挺挺的守在房间外头。

  等房里没有闲杂人等,杜楚凡这才微微对眼前的“杜楚凡”满意了些。“你可是我的妻子如意?”

  “是的,楚凡,是我。”

  是秦如意就好……杜楚凡不悦的斜睨着她。“不管你使了什么邪术,给我换回来!”

  秦如意不满的鼓起了双颊,怎么她的夫君老是在误会她?“你新婚夜说我骗婚,现在我们同住的第一天,你又指控我使了邪术?”

  “要不然我们变成这样,是因为我的关系吗?我好好过我的日子,我换你的身体做什么?”一看到她用他的脸鼓着双颊,他烦躁的伸出双手,用力的把鼓起的颊给压扁。“不要用我的脸做这种表情!”

  “爷爷说我这表情最可爱了。”

  “但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脸!”

  “那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啊!我有我的人生要过,用你的身体我怎么过啊?”人生这两个字让杜楚凡倏地想起了什么,“人生贩卖店”?难道他踏进了那间怪店,遇上了那个怪异的莫湘,并不只是一场梦?

  “该死!莫湘!你说给我一个人生,没说我得连身体也换了啊!”

  秦如意困惑的瞅着他,问道:“谁是莫湘?”

  “一个奇装异服,长得十分冷艳却面无表情的女人。”

  又是女人!这个杜楚凡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又是沉涵欢又是莫湘,你身边的女人可真不少。”

  杜楚凡没忽略她语气中的妒意,虽然的确有女子为他争风吃醋过,但倒是第一次有人可以名正言顺吃醋的。“你知道沈姑娘?”

  “你原先属意的妻子人选嘛,怎么不知道?你的友人可没少数落我,还说沈家与你杜家才算门当户对。”

  他不知道她是何时听到这些话的,但他那些朋友的话,他向来不放心上,人在朝中需要人和,他不会得罪人,但不代表他会随波逐流。

  “别理会那些浑话,和他们认真计较,只是气短了寿命罢了。”

  他突如其来的善意让秦如意怔了住,她有些尴尬的改变话题,“你提到莫湘是怎么回事?和我们现在的情况有关系吗?”

  杜楚凡细想,莫湘曾说泄露秘密将有不可预期的后果,是什么后果?再也无法换回两人的身体吗?那的确是很严重的后果,不过她也给了但书,所谓的“共享秘密之人”,如今他与秦如意互换了身体,那他们应该就是共享秘密的人了吧!

  “我进到一间奇怪的店,里头卖的是人生,那莫湘看来是店掌柜,她说我遇上了特卖,要无偿送我一个我想要的人生。”

  “你想要的人生?你要我的人生做什么?”秦如意不明白,她与生俱来的痼疾让她失去了许多,她的未来只能局限在一个又一个的药瓶子之中,这样的人生,谁要?

  她梦想开餐馆,但她的身体无法负荷长时间站在灶边的劳累,所以她只能像过去一样,在飨菁轩当个二把手,或是像现在一样,创造新菜色让厨子依着食谱完成,若她能更健康,她不但可以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餐馆,还可以配合大师兄的医术,把秦家的药铺经营成京城里最大的药铺。

  “我没说我想要你的人生,是莫湘说那个我没见过的店老板知道我想要怎样的人生,我何时说了我想要你的人生?”

  “有,你昨日在客悦坊厨房说了,很羡慕我吃好睡好的日子。”

  杜楚凡一时无话可说,难道这又是一个报应?他没制止友人的浑话,所以他真娶了友人口中没人要娶的女人?因为他一时口不择言,害她伤心难过,所以他真的如自己说的得到了她的人生?

  他深深觉得这根本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心愿,而是他招惹上什么顽皮鬼了。

  “你是哪里来的天之骄女,破坏了我完美的人生计划不说,只要得罪了你,我就会吃苦?”

  “天之骄女?很可惜你猜错了,我出世的时候算命仙为我批命,说我生在凶时厄辰,命犯天煞孤星,不但克父克母更损己身,你大概被我冲煞到了。”

  “无稽!”杜楚凡轻嗤一声。

  不知怎地,冷淡的这两个字,多少冲散了她自嘲的苦涩。

  他瞥她一眼,又道:“现在不是想什么冲煞的问题,该想的是,我们变成这模样,怎么办自己的事?”

  经他这么一提醒,秦如意才想起她还有很多事得做。

  杜楚凡发现她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了,他冷眼看着她心慌的样子,她在桌边来回踱步,嘴里还叨念着她今天有很多事要做,杜家在城里的一家粮行今天要进货,她得去坐镇,昨天试菜到一半,今天也得去试菜,然后爷爷交代了有批药材今天一定要进京,也是由杜家货运行负责运输的,今天会送进城里来……这听得杜楚凡不悦,是,她现在是杜家的小当家,是个大忙人,但她说得好像忙的人只有她,而他真无事可做一样,他手上可还有一件大案子等着破案,他变成这模样怎么去办案?

  他激动的站起身想反驳,没想到却一阵天旋地转,还很没男子气概地倒在及时上前抱住他的秦如意怀里。

  秦如意深知自己的身子气血虚弱,堪不起他这一连串的大动作,她连忙把他扶到床边,让他靠坐在床头,还拉起被子替他盖好,担心的看着他。“你什么人不换,偏偏要我的人生,你要小心一点,起身及弯腰、蹲下,一定要放慢动作,还有,弯儿会按时端药给你喝,你每一碗都要喝,否则当心你小命不保。”她边叮咛,边用衣里轻轻拭去他额头上的冷汗。

  看她如此照顾自己,杜楚凡心头一揪,除了母亲,还没有人如此关心过他,不过这样的感动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瞬他已收起了这样的心思,他想,她只是担心她自己的身体,不是担心他。

  见他似乎稍微好一些了,她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那个叫莫湘的女人,有没有说这个人生换了可否换回来?”

  杜楚凡回想着与莫湘的对话,好不容易才想到莫湘这么说过……“她说,我若不要这新的人生,必须在过年前找到一个名叫”圣诞礼物“的物品。”

  秦如意皱起了眉头。“圣诞礼物?那是什么东西?莫非是进贡给皇上的礼物?莫湘要我们去劫贡?”

  杜楚凡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她是哪里来的天马行空的幻想?还劫贡呢!

  “这个圣诞指的不是当今圣上,莫湘只说,这个礼物是真心祈求后得来的。”

  “真心祈求?要跟谁真心祈求?我求还是你求?还是不管是谁,只要是求到的都是?”

  他摇了摇头,她问的这么多问题,他也都想过了,但是一点头绪也没有,看来在找到什么圣诞礼物之前,他必须要用她的这张脸、这副身体生活好一阵子了,而且,天可怜见,可千万要让他在年节前找到这个礼物,否则,他就要一辈子这么过下去了。

  他第一个要适应的,也是让他最不能适应的,就是她虚弱的身子。“我这虚弱模样要多久能恢复?”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吧。”秦如意通常不让自己情绪激动至气血翻腾的地步,他这情况只是小发病,稍事休息便会无碍。

  “所以我只要动作放慢、放轻,正常行走、办事都没问题吧?”

  她点了点头,她能如此过了十六年,还能身兼药铺及飨菁轩二职,就是靠好好安排自己的时间。

  杜楚凡做事一向条理分明,立刻为眼前的情况想出了办法。“你先去处理粮行的事,既然是杜家的产业,由我出面也是可以的。”

  秦如意不愧曾是秦家当家,冷静下来后便开始安排时间,她方才一急都忘了她现在是“杜楚凡”,做事方便多了,而且身体健康,堪得了这样的行程,而遇到他该做的事,她便带着他,让他指挥便是。

  “我懂了,处理完粮行及货运的事,我再回来接你,先去衙门里办案子,晚些再去餐馆试菜。”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挑起眉赞赏的望向她了,遇到这样的大事,她一个女人家能跟他一样迅速恢复冷静,安排好一切,能力倒真是不差,难怪母亲对她如此称赞。

  “知道了就去办你的事吧,记得,衙门的事很重要,你一定要回来接我。”

  “好,我知道了。”秦如意应了声后,起身就要离去。

  杜楚凡马上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问题,他唤道:“如意。”

  “嗯?,”她停下脚步,半侧过身子回眸一笑。“有事吗?”

  “你回来。”

  “喔……”秦如意转身,又走回了床边。“怎么了吗?”

  “坐下来。”

  她虽然乖乖的在床边坐了下来,但脑袋却忍不住困惑的想着,他这是怎么了,是身子还不舒服需要她帮忙吗?

  杜楚凡无奈的垂首,以拇指及小指推揉着双边额侧,曾几何时见过他杜楚凡走路,双腿像缠住一样分不开的莲步而行?又曾几何时见到他杜楚凡回眸一笑,轻声的说声“嗯”?还有,她那习惯性抚平裙身侧身入座的模样,又哪里是他杜楚凡会有的动作?

  “如意,你现在是我,你用这样子走路,摆出这副阴柔的模样,像话吗?”

  秦如意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自己靠拢的双腿,他说的挺有道理,接着又想起刚刚他用她的身体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也很没女人家的样子……“那怎么办?”

  “你站起来……双手别摆在胸前!”杜楚凡一斥,她立刻将双手垂放在身侧,接着他又指挥道:“走路的时候双手要自然摆动,也可负手于后,手再没地方放,就拿把折扇,戏曲你看过吧,学里头的公子哥挥扇。”

  “喔,那折扇呢?”

  他指了指前方墙边的五斗柜,指挥着她拿到了折扇,用眼神示意她摇个两下,怎料才刚觉得她挥扇模样差强人意,但一看到她走路的模样,他又马上紧紧皱起眉头。“步伐大一些,有人绑住你的双腿吗?”

  秦如意加大了步伐,虽然不再满是阴柔气息,但还是斯文有余。

  杜楚凡再无奈,也得暂时如此了。“幸好我是文官,不是武将。”

  “楚凡,我能出门了吗?粮行进货的时辰快到了。”

  “快去吧。”眼不见为净,杜楚凡决定不再抬头看她走路的样子,免得气死自己。

  “好,我出门了,我会让弯儿进来照顾你,你身子好些了记得吃早膳,否则又会头晕的喔!”

  虽然看不见秦如意的阴柔样,但那语调……哪里是他杜楚凡会用的语气啊!

  杜楚凡还在自我厌弃中,一道聒噪的声音便传来了——“恭喜少夫人!贺喜少夫人!看少爷这么关心少夫人的模样,今夜你们不会分房睡了吧!要不要弯儿把少夫人的衣物搬进少爷的房里来?小别胜新婚,虽然少夫人不能喝酒,但弯儿迩是准备些佳肴,让少爷及少夫人以茶袋,补喝新婚夜没喝的交杯酒吧!”

  他都忘了,秦如意还有这么一个贴身丫鬟,而且还是他曾经庆幸过不是服侍他的丫鬟弯儿……欸,他最近怎么说坏事都特别灵验?这下子鸾儿还真成了他的丫鬟了。

  秦如意试着用杜楚凡教她的方式走路,再加上他的身体健康,她一路快走也不觉得疲惫,反而感到相当自在,所以当她走进粮行时,是一脸的欣快。

  相比之下,粮行伙计们则是个个面露惊愕。

  “少、少爷……您怎么来了?”

  他们还以为是自个儿做错了什么事,杜家真正的主人才突然来视察,一个个战战兢兢的。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顶着杜楚凡的身子,她轻咳了声,敛起神色,正经的道:“如意身子不适,我正好有空,便代替她来了,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今天运来的大豆呢?我检查看看,别让货主给掺了生了霉的坏豆。”

  掌柜的见少爷一来就针对上回进货的问题要检查,才知道原来少爷也是有在关心杜家事业的,连忙把少爷带到了货仓。

  “管仓的伙计们正在下货,少爷这边请。”

  直到见掌柜的带走了少爷,伙计们才全都松了口气,少爷身为朝廷命官,他们本来以为少爷会是一副严肃又高高在上的官爷态势,没想到他会是一脸精明的商贾模样,那神情说不上来,和少夫人还真有几分相像。

  这就是人家说的夫妻脸吧!

  掌柜的当然也同样意外,本想少爷从不插手杜家事业,应是不上手的,没想到竟会看见少爷流畅的安排入货事宜,尤其他那验货的熟练样,好像这就是他平常的工作一样。

  少夫人对粮行的事从陌生到熟悉,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掌柜就觉得十分钦佩了,没想到少爷上手得更快,说来老夫人老是担心她这个大当家放不了手、后继无人,是多虑了。

  第2章(2)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5753处理完粮行及货运的事,秦如意又赶回杜家。

  杜楚凡已经在厅里等她,急着要去衙门办事了。

  但时近正午,对秦如意来说,什么事都比不上吃饭的事大,她要人传膳,非得要好好吃完午膳才要出门。

  杜楚凡被聒噪的弯儿烦了一早上,近午时终于受不了了,他要她去忙其他的事,没想到她竟然跟他说,她的责任就是看顾好少夫人。

  天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人静一静,弯儿却一副身负重大使命的模样跟在他身边,叨叨的说着自从少夫人给了她一大笔银子,并送了一大堆珍贵的药材,治好了她父亲那没银子就等于得了绝症的毛病后,她就决定从今而后她要死心塌地的跟在少夫人身边,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杜楚凡不是小气的人,如果这事儿换成是他遇上,他亦会帮忙弯儿,但他不会将之视为必须,所以知道秦如意亦伸出了援手,他还是很赞赏自己妻子的做法。

  不过,知道弯儿忠心耿耿是一回事,她那折腾人的本事又是另一回事,他好几次都快忍不住脾气了,好不容易捱到了他跟秦如意约定的时间,他等不及地到厅里等她,没想到她一回来,不是立刻带着他出门,居然是要奴仆们传膳?

  “楚凡,我们到衙门里再进午膳,好吗?”杜楚凡要自己尽量用温柔的语调说话。

  正准备传膳的奴仆们可是个个大吃一惊,僵在原地看着少夫人。少夫人一向好脾气,唯有一点就是绝不能饿着,如今听到她亲口说出不急着用膳,实在是破天荒第一遭,而且少爷的反应也让他们好错愕,因为少爷是这么回应的——“不行!什么事都比不上用膳重要,传膳!”

  杜楚凡如今这模样,没有秦如意的陪伴是进不了衙门的,他无奈的坐到桌旁,一心只想着她吃快点儿。

  她见他都没动筷,便劝他多吃一些,他却说他不饿。

  这下弯儿着急得都快掉下眼泪了,今天的少夫人太怪异了。“少夫人,你平常不吃个一大碗饭、几碟子配菜是不会饱的,今天怎么说不饿呢?会不会是生病了,要不要找大夫来?弯儿让人去请大夫好不好,少夫人别把自己饿着了。”

  杜楚凡真想当场厥过去算了,又看到秦如意不断朝自己使眼色,他在心里大大叹了口气,忍着性子安抚弯儿道:“我没生病,只是没胃口。”

  秦如意最听不得有人说没胃口了,吃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没有胃口不就等于是不幸的吗?其实当了“杜楚凡”一上午,享受了安静的滋味后,她真的也觉得弯儿有些吵了,她要弯儿安静,才轻声细语地安抚杜楚凡,毕竟如今使用她的身子、遭受病痛折磨的人是他。

  “你不可以不用膳,一定要吃点东西才有体力,我亲自下蔚做些比较开胃的菜给你吃,好吗?”

  今天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吗?先是少夫人说她不饿,后又是少爷说他要下厨?这些人在别庄当差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少爷下厨。

  一听到秦如意要下厨,怕会更耽误了去衙门的时间,杜楚凡只好乖乖的捧起饭碗吃起饭来,吃了几口,他不自觉低头看了看她的身材,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他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实在不登对,既然现在是他在掌控着她的身体,那他就来帮她瘦身吧!

  来到衙门,现在的杜楚凡实在搬不动那些案卷,只好由秦如意代劳。

  搬好案卷后,她就见到他专心认真的读了起来。

  秦如意自己在一旁找了张椅子坐下,因为无所事事,她只得盯着杜楚凡瞧,想着他们夫妻俩竟会有如此形影不离的一天。

  她不得不说,任何一个女人,在知道未来的夫婿是像杜楚凡如此条件的男人时,应该没有不开心的,可偏偏她就是忘不了那夜听见的那句话——再不济,也能为我杜家生几个孩子吧……

  秦如意不想要这样的婚姻,于是装病来到金庆后,杜楚凡不接她回京,她亦不在意,开了餐馆就是有留在金庆的打算,但她万万想不到他会被皇上指派来金庆办案,更没想到他们会遭遇到如此奇遇,两人竟交换了身子。

  一般人碰上这种事,应该是慌乱不已的吧,但她虽然颇歉疚自己用生病的身子换了他这健康的身子,不过内心深处的确还是有丝话风凉的邪恶念头,想笑他活。

  别人以她的身材笑话她,她尽可能充耳不闻,但连自己的夫婿都这么说,的确伤了她。

  不过秦如意的心地终究还是良善的,更何况眼前的人是她的夫婿,就算是对陌生人,她都不会如此无情,好吧,太后都说了杜楚凡是好孩子,如今他们都已成夫妻了,既然改变不了,而且短期间内他们必须如此生活,她会继续对他释出善意的。

  “楚凡,这案子很令你烦心吧?”

  杜楚凡由案卷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却意外看见她体贴的来到他身后,为他推拿着肩颈。

  毕竟出自医家,秦如意多少懂些经络医理,推拿起来的确颇有效果。

  最近建元王朝最轰动的大事便是——金庆县又死了一个县令!

  金庆县治安得如何败坏,才能在五年内死了三个县令?

  皇上在早朝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又是暴毙力皇上实在不相信有这等巧合,早在死了第二个县令时就命应安府尹好好调查自己辖内县令的死因,可应安府尹还没查出个结果,就又死了这第三个县令。

  再派一个县令不难,但皇上不想过没几个月再度接到金庆县令的死讯,他锐利的眼神巡视过殿下的朝臣一轮,发现了一个他能信任的官员。

  最后,皇上下了旨,要刑部侍郎领着新县令周智超上任,并详加调查金庆县短命县令们的死因。

  于是,杜楚凡便领着皇命来到金庆,他白日几乎都在外明查暗访,夜里也就睡在衙门里,这个案子皇上十分重视,他只想尽快结案。

  “金庆县连死了三个县令,每每尸检官验尸,都以暴毙结案。”杜楚凡知道所谓暴毙,便是查不出死因的意思。

  “难不成还是这县令的椅子犯冲,坐了便会死人吗?”秦如意虽然只在金庆住了三个月,短命县令的事既然全国皆知,她当然也有所耳闻。

  他没好气的斜睨了她一眼,说:“这背后定牵涉着一个大案子,只是现在还不明朗罢了。”

  “一个县令死于查不出死因的暴毙或许还说得过去,但一连三个也太巧合了,没有任何线索可循吗?”

  杜楚凡摇头,他不是没下过功夫,但却处处碰壁。“三名县令并无久病,亦无急患,更非死于意外或自戕,若要说是谋杀……既非毒杀,又无外伤……”

  听着听着,她不禁想起了柳书阳,他有小神医的封号,对尸检学也颇有涉猎,她还记得爷爷曾经阻止他学习这方面的技术,但他却对爷爷说,草率验尸只会让受害者沉冤难雪,他觉得朝廷该重视这方面的技术,培养这方面的人才才是,而他,愿为有口难言的受害者,代言他们的冤屈。

  她陪在大师兄的身边久了,多少也听过一些他对于棘手刑案的见解,于是她道:“我大师兄对这方面颇有钻研,他曾经说过,查验不出死因时,无良的尸检官便宜行事,便会以暴毙草草结案。因此,若遇死因为暴毙者,再加以深入追查,常遇到将案件导向谋杀的情况。”

  杜楚凡知道死了三个县令绝非巧合,也循着谋杀的走向查案,但他这几日来问过了无数证人,都说这三任县令皆新到任不久即死亡,并无得罪什么人。“谋杀也需有动机,查不出动机,至少也需知道死因才能进一步追查,在这两点,我都遇到了瓶颈。”

  “大师兄曾说,若遇查验不出死因的情况,第一个着手的地方,便是脑部创伤。”

  “脑部创伤?”杜楚凡不只是呆傻复述而已,思绪也飞快开始运转。

  “头骨是全身最坚硬的地方,用以保护脆弱无比的脑袋,所以针对脑部的伤害,常常会是重伤或致命又不容易察觉的,你或许可以由这个方向去查探。”

  他细想了下,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算是让他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突破点,他又问道:“是否能商请你的大师兄前来帮忙查案?”

  秦如意一怔,犹豫再三,最后才淡淡的回道:“大师兄出外寻找一味神草,如今不在京里。”

  她知道柳书阳直到太后懿旨下达之前,都还抱着最后一丝可与她相守的希望,但郎有情,妹却无意,她终究还是辜负了他的深情,之后他以寻找神草愁棠为由远走他乡,她却无法肯定的告诉自己,他之所以离开,真的只是为了寻药而已……杜楚凡看得出来她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黯淡,很明显不想多提她的那位大师兄,虽然他们是夫妻,但他并不打算深究,毕竟他们的感情还没有深到那般地步,于是他将心思又全都放回查案上头。

  第三名县令传出暴毙后,皇上便下令将尸身防腐,暂不入殓安葬,他可以再寻其他人相验县令的尸身,因此他话题一转道:“县令每日都必须填写手札,我发现三名县令的手札,竟都有一至两个月不等的空白。”

  闻言,秦如意也拉回了心神,她虽然不懂官场上的事,但多少也知道这手札的用处,就算一个县令便宜行事没按时写,也不会每个县令都如此吧。“莫非……是县令们遇害后,手札被动了手脚?”

  “极有可能。”

  “剩下的手札记载的有可疑之处吗?”

  他看着那些手札,每日审案的简记对比方才让人由库房调来的案卷,虽都没有什么疑点,但他倒是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每个县令的手札里,都记载过有不知名的人送来贿款。

  送贿,一定是有所求,谁会送来贿款却不具名?而这些贿款以往的县令也追查过,但最后线索都断在县里一家钱庄上,钱庄的主人老实经营,每日的流量也大,虽然看得出银票是出自这家钱庄,却不知是谁提领的。

  现任的金庆县令周智超并没有上报收到贿款的事,是他来的时日还不够久,还是他默默收下了贿款?这一点,杜楚凡对他没有太大的信任感。

  “看来……我得把线索引到自己身上,才能亲自去调查。”

  秦如意不认同地皱起眉头,他如今用的可是她的身子,行事可不比他过去健康的模样,如果遇到危险,他无法全身而退。“你是忘了你如今已不是杜楚凡了?还是你打算拿我这个杜楚凡当饵?你这身子骨还行吧,我能跑得够快吧?”

  杜楚凡见她先是一脸不认同,后又苦着一张脸自嘲,忍俊不住的笑了,爽朗的笑声顿时充塞了整间书房。“放心,我自认体格锻链得不错。”

  “幸好你这堂堂刑部侍郎是奉旨查案而不是降级当县令,否则我现在还要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虽然他曾埋怨过交换人生吃亏的是他,但如今细想,若县令之死真是有如隐藏在平静湖面之下的漩涡般的大案,那如今身处风头浪尖的,的确是秦如意。

  “你若不愿背负这个风险,我不会将你牵涉其中。”

  她知道他要在这个年纪成为官拜三品的刑部侍郎,他的行事作风绝对不是明哲保身,她身带痼疾,自小便是在众人的呵护之下长大,如今还是初次尝到何谓风险,不过她也不是个只会害怕的女人。“现在我才是杜楚凡,你觉得杜楚凡是一个畏缩之人吗?”

  那他们夫妻俩这下真要携手共赴险阻了!杜楚凡好似直到此时,才真切的感受到夫妻俩这个词的实质意涵。

  过去三个月,他没急着接回秦如意,夫妻之情于他来说,至多就是相敬如宾,没想到一个“人生贩卖店”的奇遇,竟会将两人亲密连结至此……夫妻?是啊!杜楚凡有了点子。就因为他们是夫妻,他找到了一个与钱庄攀上线的方法。

  “如意,鑫茂钱庄可有人认得你?”

  “我没有与鑫茂钱庄的人接触过,怎么了吗?”

  “没什么,担心遇到熟人露了馅而已,如意,你记着,日后如果有人问起拥有我的身分的你在钱庄开户的事,你得要装傻说你不曾开户。”

  她不解的直觉反问:“所以你打算去鑫茂钱庄帮自己开一个户?那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

  现在就把计划告诉她好吗?杜楚凡想了想,觉得她知道得越少便能演得越真,所以并不打算告诉她完整的计划,但瞧她眨着双眼,一副懵懂的模样……虽然她用的是他的脸发傻,这一点让他很是不快,但他还是对她起了逗弄之心。

  “我要去鑫茂钱庄开一个收贿款的户头,你说,能不偷偷摸摸吗?”

  秦如意倏地瞠大了双眼,怎么,她嫁了一个贪赃枉法的夫君吗?

  看着她如此震惊的模样,他又有些不满了,虽然一开始是他故意想要逗弄她,但她还真不给他面子,他看起来就这么像贪官吗?

  “现在我无法对你解释太多,你也无须多想,只要信任我便是。”

  她凝视着他许久,似是在认真思考什么,最后,她漾出一抹微笑,虽然用的是他的脸,但还是让他呼吸一窒。

  他知道自己的脸很少表现出这种发自内心的笑意,但她却老是用他的脸,露出这般迷人眩目的笑,让他不得不提醒道:“如意,千万别用这笑容对着其他男人笑……不!—对女人也不行。”

  “为什么?”

  还有这一脸发傻、眨着大眼的模样,也像箭矢射穿了他的心一般,造成了他也说不上来的改变,只觉得心悸,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古怪感觉,他有一点点不悦的道:“你可以对我多点信任、多点服从,别老是问为什么吗?”

  “是是是,我信任你,我听话,我相信你是个好人、好官,绝对不会做坏事。”

  她突然释放的善意让杜楚凡一怔,他甚至惊异的发现,自己的笑颜上,好似交叠了她原本那张清秀的脸庞露出的嫣然笑意,看着看着,他不禁红了脸。

  秦如意完全没多想为什么在这种大冷天他会突然脸红,只以为他是想案子想得太出神,有点燥热,她连忙随意拿起一本书册为他掮凉,谆谆告诫道:“我的身子骨不好,你不能让自己热着、冷着,否则会不舒服。”

  杜楚凡压下她的手,今天他不知道听过几次她的唠叨了。“我知道,我不会虐待你的身体,别担心。”

  听他似是误会她的意思,她不满地敛起脸色。“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无须你来虐待就够差了,我是担心你适应不了我这样的身体,会难受。”

  这句话撩拨了杜楚凡向来平稳的心湖,让他对她的感觉越来越不一样了……第3章(1)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6040晚膳时杜楚凡没有与秦如意一同用膳,她向来习惯一个人吃饭了,也不觉得怎样,只让下人叮咛他无论如何都要吃一点,就开心的吃起自己的饭来,少了他在一旁瞪着她,叫她少吃一些,她吃得痛快极了。

  吃饱饭后,她命下人送来澡盆及洗浴水,只是刚脱了衣服要进澡盆时,她就看着他结实的胸膛看得着迷了。

  杜楚凡是文官而非武将,但依然有着如此精壮的身材,女人家的身体总是软绵绵的,而他的身躯却是结实而有弹性的。

  秦如意不只是看,还戳了戳他的胸膛,倏地害羞得红了脸。

  有着这英俊的容貌又身材结实的男人,是她的夫婿啊!要不是他们交换了身子,她可能也不敢如此大方的看着他的身体吧……她的幻想戛然而止,如今她这么“玩弄”着他的身体,而她的身体……正是他在使用啊!

  她大叫一声不行,立刻穿好衣服往杜楚凡的房间冲了去。

  秦如意来到房门口,见到弯儿在外头等着,她焦急的问:“少夫人呢?”

  少爷急什么呢?弯儿不解,但也老实回答,“少夫人正在沐浴,说不要弯儿服侍,让弯儿在外等着就好。”

  闻言,秦如意连忙推开房门,果然就看见杜楚凡正要宽衣解带,她马上冲上前阻止。“等等!不能洗!”

  今天真是不平凡的一天,杜楚凡正想泡在热水里好好舒缓一下疲惫,没想到才刚开始脱衣,她就突然出现制止他。

  他衣服脱了一半,将双手交叠在胸口,愠怒的说:“不洗,放着长虫吗?”

  “我帮你洗!”

  此言一出,弯儿马上掩着嘴笑了。

  杜楚凡也恼红了脸,秦如意用他的脸说这是什么话?让奴仆听了好像他是一个急色鬼一样。“不需要,我可以自己洗!”

  杜楚凡想把秦如意给推出房门,但如今的他是推不动她的,她只需反手一扣,就把他的双手给扣在了手里。“你如果不让我帮你洗,我就要去外面的池子里沐浴,让”所有人“把”我的“身体看光光喔!”

  他可不想自己的身体被看光,才刚这么想,就意会到她不让他洗澡的原因,她是介意着不想让他看见她的身体吧!

  想通了这一点,他“嗯”了一声,便让她入内。

  秦如意满意的点点头,当着弯儿的面,关上了房门。

  杜楚凡无奈一叹,明天整个别庄一定传遍了一件事,就是他杜楚凡把新婚妻子放了三个月不管,一旦小别胜新婚,便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才没空理会他那转了几转的心思,拿了条丝绢捂住了他的双眼,才帮他更衣,扶着看不见的他进入澡盆。

  一整日的疲惫好似真的在泡进洗浴水时得到了舒缓,他靠着澡盆边缘,而她不但帮他搓洗身体,也为他做着拿手的推拿。

  他感到舒服极了,也好心的想,他还是不要提醒她好了,她只想到入浴,都没想到如厕吗?他这个新婚妻子的身体,他已经见过了……不过他被她占去的便宜,说什么都要讨回来,于是他故意道:“你就这么大剌剌的到我房里来说要帮我洗澡,让人把我当成了急色鬼,你要怎么赔偿我?”

  秦如意可不满意被这么误解,马上反驳,“我自己的身体怎可能引起得了我的反应,我一派正经,若有人误解了那便是对方心思不纯。”

  这单纯的丫头,杜楚凡在心中暗自摇头,撑在盆缘的手支着额,望着她的方向,在丝绢掩目之下,只看得到些微轮廓。“喔?那你看过我的身体了吗?引得起你的反应吗?”话落,他很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手一顿,然后又故作镇定的继续动作。

  他邪谑的笑意出现在她的脸上,竟透出了一抹冷魅,秦如意说话也不自觉有些结巴,“我、我也可以蒙\‘蒙眼洗……”

  他发现这么逗弄她真的很有意思,有意更逼得她不知所措。“我不介意你看我的身体,所以不用蒙眼了,不过你可要答应我,好好的帮我洗干净。”

  “知道了啦!只要你答应我以后都让我来帮你洗澡,你的身体我会帮你洗得干干净净。”

  “不如这样吧,你也把衣服脱了一起洗,我便能确保你说到做到。”

  “我、不、要!”秦如意冷冷的拒绝后,便要杜楚凡由水里站起身,自己则拿着布巾要替他擦拭身上的水珠。

  杜楚凡刚站起身跨出澡盆,突然又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回他有心理准备了,连忙扶住了澡盆边缘稳住身子。这秦如意的身体,真的够虚弱了,看起来虽然一副健康的模样,但动不动就因为气血虚弱而巩眩,的确是个麻烦事。

  虽然娘说了血枯症不是绝症,但听起来的确会纠缠着她一生。

  看到他的异状,秦如意立刻知道了原因。“你不会还没吃饭吧?”

  “我吃了,只是吃得不多。”

  “为什么?”

  “女为悦己者容。”

  “我不需要,我现在比较需要健康。”更何况她的身体有多虚弱,杜楚凡现在还感觉不到,等到他发病下不了床,就后悔莫及了。

  “我杜楚凡的身边,只能是美娇娘。”

  “虽然身材不很好,但长辈们都说我的脸蛋很美的。”

  “美不美我要等你再瘦一些才能监定。”

  秦如意只能生着闷气,却无法改变杜楚凡的想法,毕竟如今她的身体是他操控着的,看来她得想出一个好方法,让他主动放弃他的“瘦身大计”才行。

  既然是去为杜楚凡开设秘密帐户,当然不能是杜楚凡亲自出马,所以尽管秦如意再担心,杜楚凡还是打算独自前往鑫茂钱庄。

  前一天他才险些在澡盆旁昏倒,她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人前去,便说她不跟可以,但弯儿一定得陪在他身边看顾他。

  弯儿很尽责,就是叨絮了些,杜楚凡查案又习惯一个人,弯儿跟在身边对他来说是负担,但看秦如意一副不依的模样,为了不让她坏事,只好答应带着弯儿。

  领着弯儿前往鑫茂钱庄的路上,不用秦如意唠叨他不吃早膳,弯儿也一路担心的劝个不停。

  看来这个秦如意食量真的很大,他只不过少吃了些,就可以让弯儿吓得好像怕他下一瞬就会饿死街头一样。

  不过……身体是秦如意养出来的,杜楚凡的确发现秦如意身体的饱足感很难满足,像现在他与弯儿走在街上,阵阵传来的蒸包子香、豆浆香,都让他感到饥肠辘辘。

  弯儿似乎也察觉少夫人的视线一直在那些店铺打转,本就担心少夫人饿着的她连忙道:“少夫人,前面有家小店,他们的豆浆很香浓,包子也十分好吃,我们要不要吃点喝点?”

  杜楚凡冷睨了她一眼,她还真尽责,至今不忘提醒他要多吃些,可没想到她的下一句话却是——“弯儿早上急急忙忙跟着少夫人出来,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好饿啊!少夫人,我们去那间小店坐一会儿,吃点好不好?”她装出一副哀求的表情。

  今天早上少爷见少夫人不肯吃早膳,偷偷把她领到一旁千交代万叮咛的,而且为了怕她演得不够真,少爷今天早上真的命令她不准吃东西,她说肚子饿是真的,不是谎言。

  杜楚凡看她不像假装,又想到今天要忙的事不少,去完钱庄还得去客悦坊与秦如意会合,虽然客悦坊就是餐馆,但不知道在钱庄会待多久,还是先让她吃点吧。

  成了“秦如意”后,他老是觉得饿肚子,深知饿肚子有多难受,于是他没有多说什么,领着弯儿进了那家小店。

  杜楚凡要弯儿与他一同入座,只点了弯儿的分。

  弯儿苦着脸再次央求道:“少夫人不会是打算让弯儿自己吃,自己不吃吧,那弯儿会很不自在,会食不下咽的。”

  他偷偷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无奈的点了点头。

  未料马上就听到她自作主张道:“小二哥,再加三个包子、一碗豆桨。”

  杜楚凡吃惊的瞪大了眼,秦如意平常都吃三个包子吗?若是平时,他手上的折扇已经往弯儿头上敲去了,但他现在手中没有折扇,他只好抬起手,曲起手指在她头上敲了一记。

  弯儿揉着被敲疼的地方,缩着身子闭上嘴。

  他赶忙向店小二取消追加的三个包子,只点了一碗豆浆。

  小二送上包子豆浆后,弯儿马上吃了起来,嘴巴忙着吃,便没空说话了。

  杜楚凡难得清闲,也放松心情啜了一口豆浆,的确豆香浓郁。

  此时,一名醉醺醺的男子跌在他们这一桌,弯儿嘴里咬着包子,手捧着碗灵巧的闪开了,杜楚凡使着秦如意的身子,当然无法像她这般动作迅速,所以只有自己退开了身子。

  见儿子砸了桌子还惊吓到客人,一直站在蒸笼旁的店主张清连忙来道歉,原来方才的小二就是店主的小儿子,他也连忙上前扶起醉酒的大哥。

  醉酒的男人还不肯罢休,在店里作乱、喧闹,惹得客人纷纷付钱走人,而外头的客人也不敢再进来。

  杜楚凡直觉要过去帮忙架起那名醉汉,可是正要动作,才想到自己现在是个女人家,没有力气也不该蹚这浑水,他正准备付钱离开,却见弯儿还没放弃她的包子,正准备塞进最后一口,他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弯儿,别急,慢慢吃,我等你吃完再走。”

  好不容易那醉汉被架往内室,张清才鞠躬哈腰的上前道歉,并招呼他们主仆俩坐到另一张干净的桌子旁,而且看弯儿似乎很喜欢吃他们家的包子,他不但多送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还多打包了几个。

  “真的很抱歉,让两位受到惊吓了。”

  杜楚凡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那醉汉闹事便罢,若有可能伤人,他便不能不管了。“品酒本是雅事,但若饮至酒醉且乱性,的确需要多加注意,切不可伤人。”张清一听,险些老泪纵横。

  杜楚凡由他的表情看出他似有苦衷,加上弯儿正吃起第二个包子,欲罢不能,他便多了时间,问道:“店主可是需要帮助?”

  张清一听她关心,马上道:“我那个大儿子,本来是很认真在包子店里帮忙的,平常没什么毛病,就是爱喝点小酒,怎知几年前喝了劣酒上了瘾,才成这样的。”

  张清的小儿子安抚了大哥睡下后回到前头,听到父亲这么说,连忙制止道:“爹,别说了,当心出事。”

  “官字两个口,我们说不赢官,对着一般老百姓还不能说吗?”

  听着这对父子的对话,杜楚凡更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也庆幸自己的外表是秦如意,能减轻他们的顾虑,于是便道:“就当说来解气,我们两个小女子,听了也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张清好不容易遇到能诉苦的人,受的委屈自然不吐不快,“我们怀疑是万富酒庄的酒有问题,可是万富酒庄卖的酒声名远播,从来也没听说有人喝出了毛病,县令说我们没有证据,不予受理,不久后那县令高升离开了金庆县,接着我们便遇上了三个短命县令,告官的事,我们已经放弃了。”

  杜楚凡暗自记下了这件事,虽然他是奉旨来调查命案的,但给县令压力查查这件事,倒也不是不可行。

  “店主,朝中的刑部侍郎正在金庆办案,或许你可以去衙门向他求助。”

  “我们对所谓的官啊,已经失去信心了。”

  弯儿一听,立刻不满地想抗议,“刑部侍郎杜大人可是我家……”

  杜楚凡马上轻咳一声,同时冷冷的睨了她一眼,让她马上闭上嘴,由于他还有要事要办,一等她吃完他便起身准备离去,临离去前,他忍不住再劝道:“这位杜大人不一样,店主信我一回吧。”

  张清不忍心浇这位好心的姑娘冷水,答应会考虑看看,便客气的送两位客人离开。

  不能让蔚子看见下厨的人是杜楚凡,于是秦如意借口这新菜色怎么煮是秘密,把厨房里的人全给赶了出去关上门,让他们夫妻俩单独留在了厨房里。

  衙门的事秦如意能帮他,但厨房的事他却帮不了她,只能看她一个人在灶前忙着,还要时不时的回头看看他有没有身体不适。

  最近他吃得很少,她很担心自己的身体受不了。

  “楚凡,抱歉让你待在这么热的厨房。”秦如意一边忙着,还一边向他道歉。他微微一笑。

  “外头冷,这里很温暖。”这一点是她多虑了。

  “那就好。”

  又是这样回眸一笑,杜楚凡初初是不适应她用他的脸孔露出这样的笑容的,但时日一久,他也慢慢习惯了,只是他还是忍不住要问:“如意,你一向如此心无芥蒂的对一个人好吗?”

  秦如意偏头想了想,不解的反问:“我对谁好了?”

  “你是否埋怨过我让你一个人待在金庆,一待就是三个月,都不管你吗?”

  “这倒没有。”

  他虽不意外她会如此回答,但他还是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你不觉得这不该是一段正常的婚姻该有的吗?还是……你根本不想嫁给我,所以觉得我把你留在金庆,正好?”

  她顿了顿,他们如今若说不上是夫妻,但至少也是朋友了,他们的关系改善至此,她实在不想说出实话破坏感情,总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楚凡,就算我对你曾有怨,可现在是你代替我在承受病痛,我也有愧疚,不能两相抵消吗?”

  杜楚凡知道秦如意是自责的,这全表现在她的行为上,于是他只是淡淡的微笑道:“不要自责,好吧,就当我们互不相欠了。”

  秦如意又是嫣然一笑,算是达成了共识。

  “如意,如果有个百姓到衙门里告官,是与劣酒案有关的,你先把案子接下来,按规定留下案卷,然后转咐县令办理。”

  官场上的事,一向是他怎么说她便怎么做,于是她乖乖的应道:“嗯,我知道了。对了,你今天去钱庄,有没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我到了钱庄后,以开设秘密帐户为由,要求与庄主李厚升私下谈谈,屏退左右后才跟他提起过去的县令都曾收到一笔贿款,我真正的用意是要去追查此事。”

  “去查案的是杜夫人而不是杜大人,想来庄主一定很困惑吧。”

  “的确,但我告诉他杜大人为了不让有心人发现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才会让杜夫人出面查探案情。”而且她平日掌管杜家事业,在钱庄开设帐户本也平常,她突然前往钱庄不会引起怀疑。

  “喔?那他怎么说?”

  “他说过去的县令也去找过他,但他真不知贿款的来源,说我是白走这一趟了。”

  秦如意皱起眉头,虽然李厚升说的话也没错,但若他非善类,这岂不真的打草惊蛇了?“如果贿款与李厚升有关呢?”

  杜楚凡当然想过这个问题。“此招是引蛇出洞,我本也不在乎立刻得到答案,不管李厚升是友是敌,不吹皱一池春水,哪里能走下一步?我要李厚升若有进一步的消息,可以来客悦坊与我联络,千万别直接前往衙门。”

  “你要用秦如意的身分与他谈?”

  “我发现用秦如意的身分,的确比较容易打探到情报。”

  “好吧,至少还能帮上你一点忙。”秦如意说完,端上了最后一道菜。

  第3章(2)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5618今天是三样新菜色的试菜,准备好后,她便开门让厨子等人进来,所有人都相当期待新菜,立刻要上前尝尝,唯有杜楚凡远远地退开。

  忠心的弯儿总是第一个发现少夫人的异状。“少夫人,您不尝尝吗?您总是第一个尝过,满意了才肯让我们试菜的啊,怎么今天是少爷先上前试菜了?”

  “我、我刚才尝过了……”杜楚凡话未说完,就觉得一阵阵呕吐感涌上喉头。

  “少夫人,你怎么了,怎么会想吐?这菜味道闻起来很清爽啊!”弯儿轻拍着少夫人的背,想要舒缓她的不适,后才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喜的道:“少夫人,您不会是有身孕了吧!”

  杜楚凡一怔,立刻反驳,“当然不是!”他再次庆幸现在是“女儿身”,脸红也不会太丢脸,他局促的望了秦如意一眼,别说他们新婚夜没机会在一起,后来他们换了身子……当然更不可能有肌肤之亲。

  众人看着老板娘脸红的模样,本以为杜楚凡也会一脸欣喜,却没想到他竟凝着一张脸。

  弯儿被少爷那凝重的表情给吓到了。“少爷,少夫人怀孕您不开心吗?”

  秦如意上前想为杜楚凡把脉,他却急忙收回了手,偷偷朝她使了个眼色,提醒她她现在可是当官的,不是大夫。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身分,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担心地看着他。“如意,你是不是又把自己饿着了?”

  “进食足够就好了,不用饱食。”

  秦如意看着杜楚凡倔强的模样,讨好的道:“要不然我去学几道吃了不会发胖的菜色做给你吃,你现在先委屈一点,吃平常的菜肴,好吗?”

  两夫妻的应对让众人看得是一会儿错愕,又一会儿发笑的,尤其是弯儿,看来她不用担心少爷及少夫人的感情了。

  杜楚凡瞪了秦如意一眼,她没发现她现在顶着他的脸皮吗,说这话不丢人吗?他起身要离开,不想再看众人嗳昧的眼神,没想到刚转身要走,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下一刻,就发现自己被打横抱了起来,他很没男子气概的叫出声,“楚凡,你这是在做什么?!”

  把人抱起来后,秦如意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很重,抱得十分吃力。“如意,别乱动,否则当心我抱不住把你给摔了……弯儿,先让车夫把马车备好,我们回府。”

  “是。”弯儿应命立刻跑了出去,生怕少夫人真出了什么事。

  秦如意把食谱留给了蔚子及掌柜,要他们增加新菜色后,就迈开步伐走了出去。

  杜楚凡担心自己真被摔下来,认命的勾着她的颈子不敢乱动,直到他安稳的坐在马车里,这才放下心来。

  弯儿及车夫坐在马车前头,怕颠着了少夫人,所以弯儿让车夫尽可能缓慢平稳地行驶。

  马车里,秦如意让杜楚凡靠着自己,并为他把脉。

  “你行不行?”杜楚凡指的是她的医术。

  “我的医术的确不好,但我不需要是神医,都可以知道你饿过头了,你方才呕吐是一种厌食的迹象,常人都怕这毛病,更何况我的身子撑不住。”

  他的确无话可说,只问了他在意的事,“是不是每次身体不适,你都打算这样抱我回府?”

  “当然,你还不知道自己换了怎样麻烦的身子吗?”

  虽然别人看来不是这样,但他自己知道,一个大男人被这样抱来抱去,成什么样?更何况,他看了看她……自己这张脸严肃起来,还真的让人不敢反抗。“我知道了,那你就快些设计出吃了不会发胖的新菜色吧。”

  “嗯,我会努力的,而且我发现……我真的得减轻一些重量,刚刚我抱得好吃力,更何况瘦点也好看些……”

  杜楚凡也不知哪里来的柔情,见她那么难过,想也不想的便安慰道:“谁说你难看了,我是希望你健康些,更何况瞧你把我说得像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一样,你别小看我的臂力,抱你哪里是问题,明明是你使用了我的身体后,只晓得吃不活动,才会变得这么虚弱,以前我可是每天早起先练剑养身的。”

  原来是这样吗?她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法儿改善了,她可不能又搞坏了他的身体,于是她很认真的道:“我知道了,练剑我不会,但爷爷以前请师傅教了我一套拳法养身,我以后会每天早上练拳锻链,可以吗?”

  杜楚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由于马车走得慢,拉长了回府的路程,杜楚凡突觉一股疲惫袭来,他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的道:“如意,我累了,先歇歇,回府后你叫醒我,不准再抱我进房。”

  “知道了,你睡吧。”

  之前秦如意是装病的,所以被送到金庆不到三天,疹子便退了,她带着弯儿在身体允许的状况下在城郊走着,便发现了这座小丘陵,不但可以远眺金庆及京城,山上也生长着不少可做为药材的植物。

  她拿手的便是以药材来为食物提味,所以没在杜家的产业或客悦坊忙着时,她就会来这里走走,采药兼散心。

  本来她想带杜楚凡来的,但现在的他可能无法走这段山路,都怪他这段时间没有养好身子,是越来越虚弱了,现在就算他想吃,也没胃口了,所以她必须加紧想些新菜色,务必要让他想吃东西不可。

  所以她以代替秦如意上山采药为由,让杜楚凡留在府里,自己上山来。

  她边采着药草,边想到前日来客悦坊的访客。

  那人订了僻静的厢房,接着就说他是鑫茂钱庄庄主李厚升,特来拜见客悦坊的老板娘。

  杜楚凡独自去见了李厚升,和李厚升谈完后,他是沉着脸回来的,她不管怎么问他也不说,只说这案子棘手,不想多一个人烦心。

  如果她帮得上忙,她就能自己跟李厚升谈,也能帮杜楚凡出点意见,既然这些她都办不到,那她至少要照顾好他的身体。

  药草才采了不到半箩筐,杜家别庄就遣人过来找她,说老夫人来了。

  这段日子她跟杜楚凡交换了身躯,虽然外人并没有察觉怪异,但毕竟不是熟悉的人,也不会怀疑,可如今来的人是她的婆婆,她有可能认不出自己儿子变了样吗?

  那个莫湘说秘密泄露会有不可预期的后果,后果会有多严重?秦如意的心里是忐忑不安,但还是急忙赶了回去。

  结果她一回到别庄,就看见王映莲及杜楚凡已在偏厅里谈心了,她上前请安,没想到王映莲却突然脸一沉,劈头就骂道:“听说你不跟自己的媳妇圆房?!”

  秦如意被骂得莫名,她望向杜楚凡,就见他垂首,但唇边却偷偷带着一抹笑意,她忍不住气怒的在心里腹诽,他还是不是男人,居然让她背黑锅?!

  杜楚凡在京里时,王映莲派人来接秦如意回京接了好几回,但秦如意都回说杜家在金庆的事业她还没上手,还得待一阵子,后来又说她在金庆开了间餐馆,暂时也走不开身,王映莲知道那是秦如意的借口。

  都怪她那个不肖子在新婚夜对媳妇太冷淡,病好了也没急着要接回她,伤了她的心,所以她不断催促儿子要快些亲自把媳妇接回家,而且就快过年了,哪有新婚夫妻第一个年就不在一起过的,可她那个不肖子借口更多,说他每天公务繁忙,哪里能去金庆接她,派人去接回便是。

  虽然儿子来金庆的原因不是好事,但王映莲还是很感谢皇上派儿子来办案,他才到金庆办案没几天,她的儿子媳妇不但又住在一起了,听说还感情好得形影不离。

  这一趟来金庆,她是来确认的,所以稍早时,当她来到别庄见儿子不在,立刻把媳妇叫来谈心。

  杜楚凡没想到母亲没有事先通知就突然前来,不过,当母亲把他当秦如意来谈心时,他马上就知道母亲的来意,她一定是听说了最近他与秦如意的感情好到形影不离,特地来看看的。

  看来他真的把秦如意的身体搞坏了,母亲一见到他,就愁眉苦脸的道:“如意啊,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最近比较没有胃口……”

  “不会是楚凡对你不好吧?”

  “夫君……对我很好。”这不是他在邀功,因为看在别人眼里,“杜楚凡”确实照顾“他的妻子”。

  “那就好,你啊,要放宽心,像新婚夜那晚自责自己没办法当好楚凡的媳妇,也无法为他生孩子的这种念头,千万不要再有,想这些不开心的事,对你的身体不好。”

  杜楚凡此时才知道即使新婚夜他冷淡地拂袖而去,秦如意私下还是觉得对他是抱歉的,说她帮不上他,不能为他生孩子。

  他摸着良心想,她的确把杜家的事业打理得很好,至于生孩子……他一直不跟她圆房,她怎么生?

  说来她除了外表,所有条件当他的妻子都是合格的,有家世、有背景、知书达礼,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光是这样一想,杜楚凡的心便狠狠抽痛了一下,他把她放在金庆三个月都不来接她,根本没尽到做一个夫君的本分,若说没有资格的人,其实是他。

  只是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自责,因为母亲接下来马上又问:“你……真的不是有身孕了?”

  看来母亲在这里的确安排了眼线,上回他在客悦坊欲作呕的事,至今还是有人怀疑他有身孕了,只是碍于时候未到,暂时不说而已。

  “娘,我真的还没有身孕。”

  “既然还未有孕,为什么分房睡?我以为是你身子骨不好,怕伤了你腹中的孩子,新婚夫妻就分房睡,这太不像话了,你老实告诉我,是谁的主意?”

  “是……是夫君不肯。”杜楚凡很没道义的把错都推给了秦如意,新婚夜他们闹得不甚愉快,甚至来到金庆第一次见面亦是,分房睡是必然,只是后来谁也没有提起要同房,就这么过下去了,而且现在要同房,会拒绝的一定是秦如意,他也不算是推诿卸责。

  也就在这个时候,秦如意由外头被请回来了,所以才会没头没脑的劈头就被母亲数落。

  秦如意张口却难言,若说她肯,杜楚凡真要与她同房怎么办?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啊!若说不肯,那就变成了“秦如意”一直想圆房,是“杜楚凡”不肯,这个脸,秦如意是无论如何也丢不了的。

  她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最后只好默默杠责了,还怨慰地看了杜楚凡一眼。

  王映莲看了看两人,决定道:“我作主,把楚凡的房给撤了,今晚你们就得给我同房。”

  突然要跟杜楚凡同房的秦如意相当不能接受,他倒是十分坦然的接受了,他躺在床的内侧,闭上眼,喟叹一声,“累了一天了,能躺下来休息最好。”

  秦如意站在床边,怨慰的双眸瞪着他。“楚凡,你为什么不随便想个借口,打消娘让我们同房的主意?”

  “如意,我们都把彼此的身体看过了,到底有什么好忌讳同床的?”他翻身侧躺,只手托腮,唇边依然是那抹带着戏谑的笑意。

  她望着那本来出现在自己脸上让她颇感不适,但现在已经看得很习惯的笑容,支支吾吾的道:“我……”

  “如意,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是冷淡了些,但我从没认为你不是我的妻子,同房同床又如何?等我们身体换回来后,我便会与你圆房。”

  他的话让秦如意霎时刷红了双颊,好似非得要说得这么明白,她才能真切的感觉到她已经嫁做人妇了,虽然这段日子,他们像朋友一般相处着,但他们终究是夫妻,她深刻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杜楚凡坐起身子倾身向她,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好似挑逗一般。“瞧你那错愕的模样,是因为我说暂时还不圆房吗?还是……如果你能以男人的身分完成的话,我们今夜圆房也成……”

  “不!别说了!不要用我的脸、我的声音说这种话,很丢人啊!”秦如意双手梧着耳朵,羞红的脸像能热水一般滚烫。

  见状,他不禁哈哈大笑。

  他当然是故意逗她的,就算她真的肯,他也无法接受自己当个女人,让男人在他身上为所欲为。

  她刻意忽视他的笑声,赌气的把棉被堆在床铺的正中间,隔出一条楚河汉界。

  没想到杜楚凡两手随意一拉,便扯开了棉被盖在自己身上。“如意,天冷,我们抱在一起睡,会温暖些喔!”

  “谁要跟你抱一起睡!”秦如意没好气的回道,她又在床边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上了床,而且还坚守阵地,委屈地缩在床沿,就着棉被的一小角窝着。

  他也不逼迫她,他的身体很健康,这样睡应该不至于着凉,接着他便在床上躺平,不再打扰她了。

  他方才与她说的,虽是逗弄她,但也是实话,以往,娶妻对他来说无关情爱,只是人生计划中的一部分,是帮助他在仕途走得更顺遂的一个工具,但如今,他有了不同的感觉。

  有秦如意的陪伴,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他常常一个不经意的回眸,定会发现她总是在留意着他,只要他身子稍有不适,她便会立刻趋前关心,她对他“呵护备至”,而且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你怎么这么傻,偏偏要换这样一个人生?

  她如今拥有了他的身体,过去她因为身体虚弱受限不能做的事情,如今她都可以实现,但她却比他还着急的想帮他换回他的身体。

  刚才他回房时,他看见整个晚上不见人影的秦如意,原来是窝在房里写信,亲自拜托她那些在各地游历的师叔、师兄们帮忙,请他们大江南北的帮她寻找“圣诞礼物”。

  杜楚凡虽然不说,但总是十分感动她所做的一切,所以他是真的想着,该正视她的身分,把她当成自己妻子的时候了。

  或许是纷乱的思绪寻到了解答,让他得以放松下来,睡意也紧接着袭来,眼睑也变得沉重,直到胸口一阵沉重窒闷,逼得他不得不睁开双眼。

  杜楚凡低头一看,突然对她的睡相感到不敢恭维,刚刚还缩在床沿的她,睡着了竟变了个模样,她的一半身子压在他身上,脸也凑到他颊边,近到只要他侧过脸去,两人的唇就可以相贴在一起。

  他想拉开她,却见她睡得香甜,像个孩子一般,他情不自禁泛开了一抹微笑。罢了,由着她吧……杜楚凡这么想着,也阖眼跟着进入梦乡。

  第4章(1)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6808这是王映莲来到别庄的第三天了,她每天早上都看见儿子在院落里的小园子……打拳?

  儿子文武兼备,但擅用的兵器是剑,拳法倒是没有涉猎,他是什么时候学的拳法?

  她还没上前,就见秦如意也走出房门,她见夫妻俩谈天,正想转身离去给他们独处的空间,竟看见儿子在……撒娇?

  秦谦瑞当初请师傅来教孙女的养生拳,拳路温和,但却是以攻击做为收势,以前用秦如意的身体来使拳,真的只是养生而已,如今用杜楚凡的身体来使拳,拳劲已可伤人。

  杜楚凡听那拳风、看那拳势,若真被她的拳法击中,可能伤及肺腑。

  “使这套拳法要小心,如今的你,若使这套拳法与人对打,是会伤人的。”秦如意一听,立刻收了拳势,精神奕奕的来到他身边,勾着他的手臂笑道:“我很认真打拳,夸奖我!夸奖我!”

  唯有在他们独处的情况下,他才会容许她恢复女人家的娇羞样。

  他无奈一笑,不知是安抚还是敷衍地拍了拍她的头。“乖,要维持下去,否则你那大吃大暍的模样,若把身体养胖了,看我还饶不饶你!”

  “我会很认真照顾这个身体的,你要给我什么奖赏?”

  “你想要什么奖赏?”杜楚凡抬起手,从她的发上拿下一片落叶,定是她方才在园子里打拳,飘落下来沾上的。

  他们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两人的举止是如此亲密。

  秦如意见杜楚凡心情好,好似什么都会答应一般,便趁机道:“那你可不可以多吃一点?”

  杜楚凡眯起了眼,头一撇,口气一沉的道:“不行,虽然你做了些养身的食补给我吃,但我说过了,进食适量即可,不能饱食。”

  “你真的吃太少了啦!万一身体出问题怎么办?吃好睡好才会身体健康啊!”

  他拨开她勾着他手臂的手,不满的腹绯,睡好?她还敢说,是谁睡相差,老是把一条腿压到他身上的?“要我睡好,你晚上就别压着我,很重!”

  秦如意是知道自个儿的睡相差,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声抗议道:“明明现在是你比较胖……”

  “是,我胖,所以早膳我不吃了!”说完,杜楚凡不理会她,一扭头便回房里。

  她立刻跟上,讨好的道:“别这样啦!是我说错了,你别赌气伤了自己身体,要吃早膳啦!”

  王映莲嘴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看着、听着儿子媳妇的互动,直到他们又回到了房里。

  瞧儿子媳妇一大早的在房门口调情,羞不羞人啊!听媳妇的语意,他们应该已经圆房了,那么她可以等着抱孙子了吧!

  可是不知怎地,她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儿子媳妇好像换了灵魂似的,有男女倒错的违和感……柳书阳在寻找神草憨棠的路上,遇到了不少挫折,他一路寻迹而来,却总是得到让他失望的消息。

  后来他在一名采药人的口中得知了憨棠的消息,可信度很高,正要出发前往寻找时,却先在客栈巧遇了师弟。

  本只是与师弟小聚,用完膳便要起程的柳书阳,却由师弟口中听说了一个消息。

  秦如意修书予所有师叔及师兄们,请众人帮她寻找一样名为“圣诞礼物”的物品,而且一定得在年前找到。

  她似乎找得很急,急得有如攸关性命的大事一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物品柳书阳更是听也没听过,于是他暂时放下了愁棠的事,决定先到金庆县找秦如意。

  或许心中多少还带着妒意,所以他没到杜府去,因为见到杜楚凡,他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应对,所以他选择前往客悦坊。

  今日杜楚凡是独自前来客悦坊的,因为王映莲要去探望一位也住在金庆县的杜家老友,听说对方生了病,由于秦如意的身子不好,王映莲怕媳妇受了病气,于是只带着儿子前往。

  杜楚凡没了秦如意,进不了衙门,在家里又闷得慌,便到客悦坊去看看,却正巧遇上了柳书阳。

  杜楚凡听店小二说有个叫柳书阳的人要找秦如意,本不觉得什么,开餐馆的,总会有些熟客,他随意应付便罢,但他来到客厢,本以为会看见几名要老板娘来致意的客人,但却见里头只坐着一名斯文俊俏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想见秦如意?与秦如意是旧识吗?他不知道秦如意已是他人的妻子吗?这么私下要求见面并不合宜。

  平常有秦如意跟在身旁提点,他才不至于露了馅,如今他独自面对这个陌生人,连对他的称呼他都毫无概念。

  柳书阳一见到秦如意,不禁紧皱眉头,不过几个月不见,她更显病弱苍白,他心一急,一时没顾虑到她已是人妻,一如过往地托起她的手为她把脉,果然,她气血虚弱的症状更严重了。

  “待会儿我开张药方给你,你要按时吃药,你的气血更虚弱了,当心发病。”

  秦如意的旧识是大夫并不令人意外,所以杜楚凡对眼前人的身分更加没有头绪,总之他开了药方总不会是要害秦如意,他便道:“多谢。”

  柳书阳本以为她会冷淡的说不用了,或是说她懂得照顾自己之类的话,却没想到她竟是回一句多谢,从她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他们过去亲密的兄妹情,也不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倒像是一句客套话,更像是敷衍。

  他的神情瞬变多回,最终,还是回到了他一向对着她的深情,他苦笑着自嘲道:“跟大师兄说多谢,多见外啊!”他服输了,他宁可当她一辈子的亲人而不是爱人,也不愿意她如此冷淡。

  杜楚凡无法形容自己现下的心情,在错愕之余,竟泛出一阵阵的醋意,这个男人,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秦如意?大师兄是吗?他曾听过她提起他,当时她的神色有异,可他没想过,他们可能是这样的关系。

  柳书阳还握着秦如意的手,拇指指腹在她鼓鼓的月丘上揉着,他心疼她小小的肩膀撑着男人该扛起的家业,正常男人都不一定受得住,更何况她只是一个病弱的女人,因此她得比其他人更花费心力。

  她没对自己的病太有信心,但也因为如此,她一直很努力养着自己的身子,唯有养好了身子,她才能继续扛着这样的责任。

  杜楚凡无法忍受这样的亲密,更何况这个男人这么做的对象还是他的妻子,他用力的抽回手,并看见了男人怅然若失的表情。

  杜楚凡心里起了怀疑,他已经知道了柳书阳的想法,那秦如意呢?她有情或无情?若她无情,当时提起柳书阳就不会是那样的神情……待心中的醋意褪去后,他竟隐隐感觉到一丝心痛。

  他是怎么了,今天为什么有这么多莫名的情绪困扰着他?

  “如意,我就当一个大师兄,不成吗?”

  杜楚凡想知道他的妻子到底是不是他一个人的女人,于是他试探的问道:“即使我在杜家过得并不快乐?”

  柳书阳乍听见这句话,心是揪痛的,他上前扣住了她的双臂,双阵中满是怒火。“你当时说不想嫁时,我就劝过你,他对你不好吗?他伤害你了吗?”

  原来秦如意并不想嫁给他啊……是因为太后赐婚,她不得已才嫁的吧……想到这里,杜楚凡觉得那抹心痛又强烈了些。

  “那又如何,我是嫁了,不能改变。”杜楚凡推开他的手,双臂上还感觉得到他方才扣住他的力道,那反应着他的心思,是爱意,但下一刻,杜楚凡震惊地瞪大了眼,因为他由身后搂住了他。

  柳书阳倾身与她颊贴着颊,轻轻摩挲着。“你的决定就是我的方向,若你放得下一切,我带你走,若你放不下,我可以一辈子就当你的大师兄,守护你,一切就看你的决定。”

  “我说过……让你带我走吗?”

  “怎么可能,你的小脑袋瓜忘得了所谓的责任吗?”

  所以他杜楚凡对秦如意来说,只是责任?是啊,她不是口口声声的说,他们交换了身子,她很自责,对她来说,她的照顾只是因为他代替她承受了病痛,她对他没有其他的感情,就只是自责、是责任。

  在杜楚凡终于想正视两人的关系,把秦如意视为是他的妻子的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在妻子的心中,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却不懂了,他不是本就打定了主意,即使接受了秦如意,也只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为什么他现在会觉得如此难受?愤怒得想把柳书阳当奸夫一般的轰出门去?他越想越气,一个用力,挣脱了柳书阳的怀抱。

  望着转过身来的秦如意,脸上带着一如那夜她拒绝他一般的无情,柳书阳不禁低声轻唤,“如意……”

  “大师兄,你根本做不到你说的静静当一个守护我的大师兄,你若不能只是一个大师兄,或许你不该再出现,我方才说的不是真的,只是试探你,其实我跟楚凡的感情很好,我过得很好。”

  “你真的……过得很好?”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没有说谎。”

  看她的眼神如此坚定,不需打听,柳书阳便知道她不是说谎,他收起过分热切的视线,知道自己又被她拒绝了。“我会做到,只要你给我在你身边的一个角落栖息就够了,我就当一个大师兄,不多心的大师兄。”

  “你做不到。”

  “现在或许不行,但我会做到,现在……知道你平安就好,你要的”圣诞礼物“,我会为你去寻找。”

  “不用了,师叔们及其他师兄都在帮忙……”

  “如意,一个拒绝够让我难受了,别再拒绝我帮忙这件事。”

  杜楚凡凝视着柳书阳许久,看着他坚定的神情不变,最后他选择让步了。“好吧,但在你能调适好自己的心情之前,我不希望再见到你,也不希望让楚凡见到你。”

  真是完全不给他一点介入他们之间的机会呢!柳书阳淡然一笑,应允了,“好,年前我会带着你要找的礼物回来。”

  待柳书阳离开后,杜楚凡才跌坐回桌边,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面对秦如意,原来她那嫣然一笑的表情,不是专属于他的,原来她的撒娇讨好,也不只对他才有,原来她的身边,不是只有他这个无情的男人,还有另一个守护着她,即使不能爱也不放弃的男人……衙门与杜府别庄相距不远,所以若是天气好,杜楚凡和秦如意便会选择慢慢散步回府。

  回杜府的路上有个市集,秦如意浏览着小贩们贩售的东西,直到她看见了一串腰佩,她走上前,触摸着那打得结实精美的缨络,那是祈福缨络,通常都是女人买来送给男人的佩饰,缨络之下串着的玉佩色泽温润,虽称不上珍品,但亦非俗物。

  她掏出钱囊结了帐,才发现杜楚凡已经走远了,她快步追上,并小心的把刚刚买的腰佩收好。

  他没看到正好,等他们换回身子后,她再送给他。

  可是看着他的身影,她不禁有些心慌,他知道她向来爱逛这种小市集,平常都会刻意放慢脚步等她的,但这几日他不知道是怎么了,不太爱搭理她,好像一直在生着闷气似的,但每次她要问,他又总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弯儿只是静静的跟在少夫人身边,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少夫人都不爱说话,让她也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反常地话也跟着变少了。

  这时,一名妇人抱着一张毯子低头疾行,不小心撞上了杜楚凡,两人都跌坐在地,秦如意连忙上前扶起了杜楚凡。

  弯儿见少夫人摔着了,斥责妇人道:“你做什么走路不长眼啊!”

  妇人连声道歉,手中的毯子掀了开,半露出其中藏着的孩子,小贩们看见毯子中的孩子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那孩子全身长满了红色的疹子。

  “滚开!滚开!你那孩子是生了什么毛病,得了瘟疫吗?”小贩们因为惧怕那是什么恶疾,高声嚷嚷了起来。

  “不是的\’不是的!”妇人连忙否认,但她褴褛的衣衫,染了脏污的身子,都让孩子身上的疹子更显骇人。

  秦如意走上前探视了那名孩子,看起来应该只是一般的疹子,虽会传染,但也不是什么瘟疫,不过这孩子发着高烧,若不就医,恐有性命之危。“这孩子应该只是出疹子了,大娘,你的孩子发着高烧,得带他去看大夫。”

  “我、我……”妇人有口难言。

  秦如意立刻看出了她的苦衷,杜楚凡当然也明白了秦如意的想法,她又起了同情心了,他才刚这么想,就见她弯身要抱起那孩子,她忘了她现在不是那个出过疹子的秦如意吗?

  杜楚凡上前挡住了她。“你的身体没出过疹子,我来吧!”

  这是这些天来杜楚凡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她有些开心,可是在看见他要弯身抱起那个孩子时,她立刻扯住了他。“别!如意!”

  “我出过疹子,你忘了吗?”

  秦如意此时无法把事实说出口,左右为难着。

  弯儿却道:“少夫人您忘了您出疹是误诊吗?您千万别碰,弯儿出过疹了,让弯儿来吧。”

  误诊?秦如意出自医家,会误诊吗?只可能是装病!但为什么装病?杜楚凡望向秦如意,见她为难地偏过脸,他想起了一个可能,一个这些天都盘踞着他思绪的事实,秦如意……根本不想嫁给他。

  秦如意知道他已猜出她装病了,当时她来到金庆没三天疹子就退了,弯儿出过疹,当然知道那有问题,于是秦如意便骗她,说是误诊,那时的秦如意没想到会有如今的状况,更没想到就这么被弯儿无意间给说了出来。

  杜楚凡掏出钱囊,交到弯儿手中。“带这孩子去看大夫,买些食物让他们吃饱后,带着他们回杜府,年快到了,府里需要人手,让他们留在府里工作吧。”

  妇人听到不用流落街头,感激涕零的下跪磕起头来,年快到了,很快就会下雪了,她正担心着他们母子俩能不能度过这个冬天,如今老天为他们母子带来了生机,带来了这位好心的夫人。

  杜楚凡扶起那名妇人,他帮助她是因为他做得到,并不是想得到感谢。“这位是弯儿,你随着她去吧,孩子的病要紧。”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秦如意感动地看着这一幕,当初的确是她片面的揣度了杜楚凡这个人,他不但是个好人,还是个好官,她应该多给两个人一点信心,相信他们会拥有幸福,而不是逃避这桩婚事,如今她该怎么向他解释?

  看着弯儿他们离去后,杜楚凡一言不发,迳自往别庄的方向走去。

  见状,秦如意马上追上去,轻唤道:“楚凡……”

  “为什么装病?”他的声音相当冷淡。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感觉得出来他对她的怒意绝对不只因为她装病而已,但她没有头绪,只能老实回道:“我有一回无意间听见你说,我再不济也能为你杜家生几个孩子吧,我知道自己不如沉涵欢,又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生孩子的工具,我不想要这样的婚姻,所以才装病要逃避新婚夜。”

  早被愤怒和嫉妒朦蔽了理智的杜楚凡,完全听不进她的解释,也没意识到是他当初的话伤了她,反倒胡思乱想起来。“你的确是想逃避新婚夜,但是为了什么逃避?”

  为了心爱的柳书阳逃避吗?想到这里,他气血翻涌,心头一阵揪痛,他捧着心口,喘着气,从没有如此难受过,秦如意的身体似乎禁不起这样的怒意。

  “你别这样,你的身体受不住的。”

  “放开我!我有这样的身体是我乱说话的报应,与你无关,什么人生的我不想换回来了,我放你自由,只除了你现在只能当一个男人,你可以过着你过去不能拥有的人生,你自由了!”

  “你在说什么,你适应不了这个身体,你会死的。”

  “既然是天意,我承受。”

  “不要赌气,你气我装病是吗,我道歉。”

  杜楚凡停下了脚步,他真的只是气她装病吗?他更气的是她装病的原因!

  “你告诉我你装病,是不是怕新婚夜,我会知道我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秦如意难以置信,他竟会如此想她。“你胡说什么?”

  “你的第一个男人,是柳书阳吧!”

  “你怎能如此说我,我和大师兄什么也没有!”

  “你真的天真到看不出柳书阳的心意?我不相信!你若没给柳书阳一点甜头,他会死心塌地的陪着你?”

  受伤害的愤怒和不堪,让她想都没想,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街上的人本是看着他们夫妻吵架,不想多管闲事,也没去听他们吵架的内容,但他们绝对没想到堂堂的刑部侍郎杜大人不但会打女人,打的是还是自己的妻子。

  杜楚凡因为这个巴掌冷静下来,他们身体交换的事不能泄露,他更不能让人看他们夫妻的笑话,他忍下了这个巴掌带来的愤怒,决定一切回别庄再说。

  只是当他转身迈开步伐,猛地一阵天旋地转,黑暗再次向他袭来……“楚……如意!如意!你醒醒!如意!”秦如意看着昏倒的杜楚凡,慌乱不己地,她不断痛骂着自己,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样的,为什么还要让他生这么大的气?她该好好跟他解释,而不是不顾后果的打了他,她现在用的是杜楚凡的身体,那巴掌是多大的力道啊……第4章(2)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5448杜楚凡清醒后,才知道自己又昏倒了,但养病的这几天他始终不肯见秦如意。她虽然很担心他,却也不敢再让他的情绪过于波动,只好守在门外,这样他只要一有需要,她就能马上到他身边。

  秦如意不知道杜楚凡是怎么知道柳书阳的事,但她很后悔没有早一点向他承认装病的事,有些事,自己承认永远好过让对方自己发现。

  杜楚凡能下床后,要闪躲她更容易了。

  而秦如意每天被绑在衙门办公,心里想着的都是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秦如意再也受不了了,她知道杜楚凡是孝子,所以她去向王映莲求救。

  小俩口在大街上吵架的事早就传开了,王映莲可没袒护自己的儿子,本不想帮,但看儿子又是哀求又是拜托又是发死咒的说不会再犯,她还是心软了。

  这一天,她帮忙把媳妇骗出门。

  杜楚凡跟着母亲走出别庄,就见秦如意牵着马在门外等着。

  “如意啊,夫妻床头吵床尾和,你就当我这个做娘的偏袒自己的儿子,看娘的面子上,听听我这不肖子的解释,好吗?”

  明明娘是在帮自己出气,可骂的都是自己,杜楚凡更气闷了。“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要怎么才能消气?告诉娘,还是……娘帮你打他,帮你出气。”王映莲说完还真的抬起手,连连巴了儿子的后脑好几掌。

  杜楚凡看得心急,连忙挡在秦如意身前。“娘,别打了。”

  “还是心疼自己的夫婿吧!”

  “我是担心娘手疼。”杜楚凡冷冷的回应,但看得出来态度已有软化。

  “楚凡说要带你出门走走,你跟着他去吧。”

  杜楚凡回头看了秦如意一眼,又看见她身后的马。“我会骑马,让她再牵一匹马来我就去。”

  “不行,我不放心你独自骑马,你跟楚凡共乘,乖!夫妻俩没什么事不能说开的,好好谈过之后再回来。”

  被娘硬逼着,杜楚凡再不愿,还是在秦如意的帮忙下上了马,因为这身子的身高要蹬上马背真不是易事,而且他没想到要与秦如意共乘还得坐在她怀中,他已经够气闷了,秦如意还故意揽住了他,一副怕他跑了的模样。

  王映莲带着笑容挥了挥手,送走了儿子媳妇,虽然不知道他们吵什么,但她衷心希望儿子这回带着媳妇出游,再回来时,会还她一对像之前一样感情和睦的儿媳。

  杜楚凡沿路看着风景,看着秦如意带着他上了金庆近郊的那座小丘陵,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倒是她说个不停,说她刚来到金庆时弯儿陪着她走了多少地方,她才发现这个地方。

  不久后,他们偏离了山径,说她有一个秘密宝地,人迹罕至。

  穿过了一片林子,杜楚凡眼前一片开阔,如茵的草地无限延伸至前方的悬崖,绿地接着蓝天,纯粹的颜色,缓缓送来的北风虽带着寒意,却带走了沉窒的郁闷。

  秦如意与杜楚凡下了马,她拉着他走向悬崖边,走到了几乎要掉下悬崖的程度。

  “你做什么?不过是夫妻吵架,犯得着自杀吗?”

  她扯开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些天杜楚凡都不跟她说话,她好怀念他的声音。“刚才经过的林子里生长着不少药草,我常常会来这里采药入菜,有一天走得远了,穿过了林子,才发现这片平原,你瞧,我们站在这里,脚下看不见地,看着前方是不是有自己飞翔在空中的错觉?,”

  “我只有下一刻就会摔得粉身碎骨的感觉。”

  “楚凡,你别往下看,往前看。”

  杜楚凡依她所言往前看,他居高临下,将金庆及京城尽收眼底,但这些天云深,京城有一半隐没在云雾之中,霎时间真有自己漫步在云端、飞翔在空中的感觉。

  “我的病让我的人生少经历了很多,尤其刚来到金庆时,我的心情郁闷了好久,但每每见到这片开阔的景色,总是能舒缓许多。”

  杜楚凡收回手,不让她再牵着他,往回走了几步。“我没有不要你。”

  “只是你要的也不是我。”

  他随意地在草地上席地而坐,要看风景不一定得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秦如意也走到他身旁坐下,她屈起双膝,枕着下颔,闷闷的道:“我的身体让我有许多的不自由,所以我从没想过要成亲,因为那只是更束缚了我,但太后疼你亦疼我,知道我们有婚约很高兴,立刻为我们赐婚了。”

  “所以你不得不嫁,不是吗?”

  “我的确是因为如此才认命嫁的,但那夜听到了你与朋友说的话,我心中满是怨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得拥有这样的婚姻,夫婿不要我,夫婿的朋友当我是个笑话,我想着,好啊!你要一个生孩子的工具是吧,我偏不生!于是我去求助大师兄,请他给我能装病的药。”

  听她再次提起柳书阳,杜楚凡的心又是一阵不痛快。“我这辈子没爱过一个女人,成亲对我来说的确只是一种手段,妻子只是一种工具,我无法反驳你的话。”

  “但你还是生气了,我想通了你生气的原因,若说你气的是我装病,不如说你更气的是你娶了一个不贞的女人吧。”

  不贞两个字为他带来的不只是绿云罩顶的愤怒,还有着其他什么的情绪,但他一时无法厘清。

  “楚凡,我一直都知道大师兄的情意,但你能信我一次吗?我与大师兄真是清白的。”

  杜楚凡是想相信她的,但他的理智早被愤怒的情绪给踢飞到九霄云外去。见他不说话,秦如意想起昨夜下定的决心,鼓起勇气,她由怀中抽出特意准备好的丝绢,蒙住了他的眼,然后才蒙住自己的双眼。

  “你做什么?”她上回这么蒙住他的眼睛,是第一次服侍他入浴的时候,不过在知道她的身体已经无可避免的被他全部看光后,她便没再这么做过了。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羞人,我们都蒙着眼我才做得了。”

  “什么意思?”

  杜楚凡才刚问完,就感觉到秦如意的唇贴上了他的唇,生涩地吻着他,那带点羞怯又祈求的吻,令他一阵阵心悸,突地,他推开了她,惊问道:“你做什么吻我?”

  “我没有过其他男人,要证实就是让你当我的第一个男人,不是吗?”

  “你爱我吗?”

  秦如意没有回答。她虽然能感受得到柳书阳的爱,但她却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她根本是一个不会爱人的人,才会如此无视柳书阳的情意,不是吗?

  没得到回答,杜楚凡觉得心头一揪,因为她不爱他。

  “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给我?”

  “我们是夫妻,这就够了。”

  “夫妻?现在当男人的是你,你办得到吗?”

  “你教我,我要让你知道,我是你的女人。”

  杜楚凡叹了一口气,扯下了蒙着两人眼睛的丝绢,果然看见了哭泣的秦如意,实在不想看见哭泣的自己,他揽着她躺到草地上,要她看着蔚蓝的天空,偶尔会被白云遮盖,但终究会拨云见日,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如意,我相信你的清白。”

  “真的吗?”

  “嗯。”他收拢了怀抱,因为她的吻唤回了他的理智。“对不住,我曾经说话伤了你,你是一个好妻子,是我当初瞎了眼。”

  “楚凡……”

  “你装病是应该的,我不配。”

  “楚凡,别这么说,我当初也有错,我应该相信太后的话,不该误会你。”

  “我们究竟是怎样的缘分,明明看来就要断了的缘,竟有那么多人想尽方法的又将我们拉在一起,连那个不知道是神、是鬼、是佛的人生贩卖店店老板也帮了忙。”

  “不气他让我们交换身子了?”

  杜楚凡摇了摇头,如果没有交换身子,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娶了怎样的妻子,或许还会随意地纳个妾,然后把她给丢在金庆,就当没娶过。

  “我过去不该以貌取人,我虽然懂得看一个人要看心,不能光看外表,但我还是无可避免的犯了跟世俗人相同的错,被表象给蒙蔽了双眼,如今我们换了身体,我无法再以外表去看”秦如意“这个人,所以,我看见了你的心,看见了真正的秦如意。”见她感动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他故意恶狠狠的说:“你若是再用我的脸哭,我就绝食三天!”

  秦如意一惊,连忙擦去了眼泪,他才刚大病一场,禁不起饿,于是她讨好地搂着他的腰,蹭着他的肩头撒娇道:“我不哭,那你要好好的吃饭,不准明待自己。”

  “知道了。”

  杜楚凡露出了宠溺的微笑,紧紧回抱住她。

  他都还没享受够两人言归于好的美好时光,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两道黑影窜至他们身旁,他拉着秦如意大惊而起,就见握着森冷大刀的两名黑衣蒙面人来到面前。

  “你们是谁?”

  秦如意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抱着杜楚凡的手臂瑟缩着。

  见状,一名黑衣人讪笑道:“堂堂刑部侍郎杜大人,原来是这么阴柔的一个男人吗?杜大人,你可是真男人?”

  杜楚凡默默的将秦如意护在身后。“说什么浑话!既然知道他是杜大人,你们拿刀威吓朝廷命官,不怕吃了死罪?”

  “死罪?要被逮着了才是死罪啊!”两名黑衣人上前,一个一把拉住了秦如意,将她扯开。“女人,别在这里坏事,我们今天要找的人只有杜楚凡,你识相一点,就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原来他们是来找杜楚凡的吗?秦如意没了杜楚凡保护,就见另一个黑衣人走近她,她要自己鼓起勇气,他们说了他们只杀目标之人,那么杜楚凡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放我妻子离开,你们要找的人是我!”

  杜楚凡错愕地望着秦如意,她说的是什么话!“我不会放你一个人。”

  “好!倒也有骨气!杜大人,怪只怪你得罪了人,要当好官,就要担心小命不保。”

  秦如意见黑衣人提起大刀,就要朝自己砍下来,她边举起双手想要格挡,边快步往后退。

  见状,杜楚凡用力向架着自己的黑衣人挥拳,虽然已没有过去的力气,但还是让抓着他的那名黑衣人吃痛一缩。

  另一名黑衣人回头一看,怒斥,“你连一个女人都抓不住吗?别让她坏事!”抓住秦如意的黑衣人被骂得颜面无光,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会武功,要不是她是女人力气小,怕他现在已经吃了闷亏了。

  杜楚凡反手一缩,就让自己的手脱离了黑衣人的掌握,黑衣人挥刀砍向他,也让他灵巧闪过。

  秦如意见眼前的黑衣人注意力被杜楚凡他们所吸引,用力踢了他一脚,趁他不备,她上前抢下他的刀,丢在杜楚凡脚边,虽然他是使剑的,但有了刀也算武器,顶着用吧,接着她用平时所学的养身拳,拳拳到肉的捶打着黑衣人。

  黑衣人是轻敌了,他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杜楚凡原来也会武功,败迹渐露。

  秦如意意外发现自己顶了杜楚凡的身体,力气大了不少,打得那个黑衣人倒地不起。

  她望向杜楚凡,却吓白了脸色,杜楚凡用了她的身体,本就没多大力气,还吃力的拿着那把大刀,看来节节败退,另一名黑衣人的刀就要砍到他了,她想也不想,就这么扑上前去,为他挡下了这一刀。

  杜楚凡见秦如意为他挡刀,惊愕又心痛,他急忙抱住倒向他的她,她的背上汩汩淌着鲜血,一张脸也苍白得无一丝血色,他正苦寻着解套的办法,刚好瞥见他的爱驹电掣正冷眼望着他们。

  电掣是匹名驹,但最近常常不受控制,他在这紧急关头才想通了为什么,因为秦如意不是他,电掣感觉得出来,所以它不服从秦如意。

  杜楚凡双指放在嘴边吹出一声口哨,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电掣望向他,往他冲了过来,冲开了正想再挥刀的黑衣人。

  秦如意看见了机会,使力把杜楚凡推向电掣,自己则往反方向跑,想为杜楚凡引开杀机,没想到他竟追上她,紧紧拥住了她。“你做什么?一起走!”

  秦如意见黑衣人追上来,脸上一阵惊恐,杜楚凡发现了,只是护住她,没冇多想,引得她一声惊心的尖叫声,下意识死命闭上双眼。

  电掣的马蹄声在耳边响起,秦如意才又张开眼睛,原来是电掣又冲了过来,这回,杜楚凡没给任何人机会,他先把秦如意推上马,才在秦如意的帮助下也蹬上马背。

  黑衣人见暗杀计划就要失败,再扬起刀却被电掣扬起的双蹄给踢开,下一瞬,就看见电掣奔驰而去。

  秦如意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感觉到电掣快如闪电的速度,不禁虚弱的笑了,“原来电掣是认主啊!”

  “你撑着些……”

  “幸好……受伤的人不是你……”

  见她虚弱的倒在怀中,杜楚凡慌乱不已,不!他不能失去她,他要她……他爱她……他认清自己的心思了,他是爱上她了,才会吃醋、才会生气,才会在见到她为了救他而受伤时,如此心痛、如此慌乱!

  “如意,你要撑下去,我爱你!你听见了吗?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杜楚凡驾着马冲到了衙门前,一路上众人看见的,是英姿飒爽驾马而行的杜夫人,但下一刻,就看见了倒在她怀中的杜大人,而且满身是血。

  他看着一干衙卫,命令道:“派些人随我回府,有人要暗杀杜大人,你们跟随保护,不得有失,另外,派人去请金庆最好的大夫到杜府,医治杜大人。”见衙卫都是一脸傻愣,他气势万千的沉声一喝,“没听懂吗?!”

  衙卫们这才回过神来应命,也终于意识到发生了朝廷命官遇刺的大事了。

  第5章(1)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7215秦如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靠在杜楚凡的怀中。

  他本是睡着的,感觉到她的动静,立刻清醒过来,焦急的问道:“如意,还好吧,还痛吗?”

  “麻沸散还未退,还不痛……”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缠着纱布。“我的衣服呢?”

  “穿着衣服怕摩擦到伤口,我说了,我的身材很好,不怕人看。”

  闻言,她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他还有心情谈笑,看来她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沉。“你为什么回来救我?”

  杜楚凡一愣,她这是在怨他吗?“我没想,身体就动了。”

  “下回再有这种事,你一定要逃,答应我。”

  “我做不到!”

  “万一我们没逃过一劫怎么办?能跑一个是一个。”

  “你是我的妻子,教我怎么不管你!”

  秦如意不禁一阵鼻酸,她感觉到了夫妻之间的羁绊,她虽然明白,却无法释怀。“今天如果我们没有交换身子,你本来可以轻松退敌的,我拖累了你已经够自责的了,我更不能容许本来你可以逃得过,却为了要救我而又陷入险境!”

  “你现在是要跟我谈责任,是吗?那我就跟你谈责任!先脱离了险境的是谁?是谁又不顾自己冲到我身前,为我挡下了一刀?!若我们之间真的只剩责任,那我也有责任救你,因为是你先救了我!”

  听他的语气又动怒了,还捧着心口皱着眉头,似乎在忍耐气血翻涌的痛楚,她不免着急了,马上道:“对不住,我不说了,我们都没错,你别生气……我明明一直好好养着你的身子,你怎么还是会常常受气血翻涌而苦?”

  杜楚凡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淡淡的说:“因为我中了情毒。”

  “什么?你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

  “放心,我没事,你别气我就没事了,我答应你,从今天开始,你要我吃我就吃、要我喝我就喝,我们两个都要好好的活着。”

  也是,都鬼门关前走过一回了,他们还有什么好吵的?“楚凡,让我躺下来吧。”

  “不行,你的背受了伤,不能躺着睡,就靠着我睡。”

  秦如意望向窗外,是深夜了,这样他也会睡不好。“不行,这样你睡不好,现在我受伤了,查案的事、杜家的事,还有客悦坊的事都要麻烦你,你要养好体力。”

  “查案的事暂时不用办了。”

  “什么意思?”

  “蛇已经被引出洞了,打蛇要打七寸,我得先让对方慌了手脚,露出破绽。”跟着他办案的这些时间,她多少也聪明了些。“这回的暗杀,跟你要查的案子有关?”

  杜楚凡点了点头,说了那日李厚升来见他的事。

  鑫茂钱庄的主人李厚升,是先帝朝中的官员之一,卸任后定居在金庆县,家中有一名颇受他喜爱的伴读书僮小四,他的父亲因为爱喝酒,没有工作,散尽家产,最后把小四卖给了李厚升为仆。

  后来小四的父亲竟因为饮酒暴毙,小四坚称他的父亲是贪杯,但要饮至暴毙不可能,于是李厚升由京城请来了名医,为小四的父亲验尸,证实他是死于饮了劣酒。

  但小四回家处理父亲的后事后,却离奇失踪,本就十分疼爱小四、将小四视如己出的李厚升,私下调查小四失踪的原由,开始怀疑万富酒庄并不单纯,甚至有官商勾结的可能。

  李厚升要初步分辨敌我,便以钱庄的银票匿名送贿给县令,只要县令收了,他便不作声,县令只要派人查到了钱庄,他就能相信县令的人品,并告知此案,所幸三任县令都是清官,在李厚升告知下,开始私下查访,但没想到却一连害死了三个县令。

  而第四个县令周智超,收贿已经许久却没动静,李厚升知道小四的事就要石沉大海了,就在失望之时,他想起了朝廷来查案的杜楚凡,正想用同样的方法试探他时,没想到秦如意却自己前来钱庄说要开户……“那包子店大儿子的事不是个案,李庄主告诉我,万富酒庄的酒是真的有问题。”

  “金庆盛产粟米,所酿的粟米酒远近驰名,占了全国一成的酒类销售量,而万富酒庄更是金庆最大的酒商,若其所产的酒有问题,那全国各地不就都深受其害?”

  “没错!所以李庄主利用鑫茂钱庄在全国的五十个分部,在各地展开调查,果然查出不少地方有饮酒而暴毙的案子,劣酒若不过饮,不至于丧命,所以死于劣酒之人多半是酒鬼,最后都被判定是饮酒过量而亡,而不是饮了劣酒而亡。”

  秦如意听了也难掩愤慨。“就算只是怀疑,难道官府不查万富酒庄?”

  杜楚凡亦感无奈。“律法便是律法,无凭无据,官府也不能无的放矢,只有一个方法可以查酒庄的酒,让专卖司出面来查。”

  建元王朝是在马背上打江山的民族,建元人饮酒就跟饮水一般,因此酒的买卖在建元王朝是肥得流油的大生意。

  建元王朝在中原立国之后,盛世太平,酒的需求更大,而后,朝廷颁布了律法,自此以后,在建元王朝卖酒需有执照,若有私酿者,以情节轻重入罪。

  朝廷设有专卖司,管辖盐、酒等物品的专卖,只有专卖司可以不问原因,不定期抽查酒商酿酒的过程,以及是否混充劣酒。

  “那你大可上报朝廷,让专卖司来查万富酒庄不是?就算各地那些死的人没有证据算在万富酒庄的头上,但小四的爹可是经由名医诊断过,是死于饮了劣酒,加之小四无故失踪,这都算是刑案了。你下回问问李庄主,他当时找上的名医是谁,京里的医者我认识不少,或许能找那位名医来问个清楚。”

  杜楚凡摇摇头,他当然知道案子得怎么办,但他还有另一层顾虑。“专卖司隶属户部,李庄主人面广,亦曾请托过位居朝中要职的旧识代为上报,让户部派人前来,没想到却都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秦如意立刻意会,朝中定是有人替万富酒庄撑腰,对方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他亦早想到了这一点,只是得是怎样的官商勾结,才可以压下此案,朝廷向来对于酒业十分看重。

  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知道他为这案子好生烦恼,她鼓励道:“所幸现在皇上派你来查案,我相信你定能让此案水落石出,除非万富酒庄在朝中的要人,是更胜你这个侍郎的尚书之流。”

  秦如意的这句话,让杜楚凡陷入了长考,他这个三品侍郎,在地方上的确呼风唤雨,但若牵涉到朝中之人,个个都是高官显贵,这或许是他亦办不了的案子……万富酒庄的老板洪裕康,正和他的得力助手,也是洪家总管洪福谈话,而那两名行刺杜楚凡的人,便是洪福找去的。

  “事情办妥了?”洪裕康急忙问着,踱步未停。

  “以送上封口费为借口,我设宴好好款待了他们一番,如今他们吃饱上了黄泉路,不会当个饿死鬼了。”

  洪裕康听了,这才稍稍放下心。

  万富酒庄的生意做得再大,要疏通的地方也不少,庞大的利益驱使下,洪裕康开始以不至于害命的量,偷工减料混充劣酒,但若过量饮酒仍有性命之危。

  由于死亡案件分散在全国各地,再加上没有证据直指死者是因为喝了劣酒而亡,所以暂时还未被地方官府发现万富酒庄的酒出了问题。

  直到……金庆县也出了一个案例,苦主小四因为李厚升的关系,得以上京求得小神医柳书阳的帮助,才能查出他爹的死与喝了劣酒有关。

  小四一案,终究也被洪裕康朝中的靠山给压了下来,而搜集到部分罪证的县令,自然也得封口。

  前任县令死后,洪裕康才循线发现提供证据给先前县令们的就是李厚升,怎奈李厚升身边的护院严桐身手不凡,无法以同样的方法暗杀李厚升。

  如今见他又和杜楚凡搭上线,洪裕康慌了,朝廷已对县令暴毙的事起疑,就不能再用相同的方法暗杀杜楚凡,本想他一介文弱书生好对付得很,没想到派人行刺却反而失风险些被逮。

  “现在衙门派人保护着杜楚凡,也近不了他的身。”

  “老爷,这杜楚凡的身分,与京里人的关系非凡,或许……您该让京里人来处理。”

  洪裕康一听,觉得所言甚是。“备笔墨,我要写信。”

  秦如意养好了刀伤,京里却来了消息,说爷爷在太医局昏倒了。

  杜楚凡知道调查已露出曙光,但见她整日愁眉不展,他实在无法强行要求她留在金庆县,于是只好暂时搁置案子,陪她回京一趟。

  秦如意颇识大体,其实若不是他们的身体互换了,她大可独自回京,可如今无论如何都得同进同出,她本不敢强要他陪她回京,没想到那天夜里他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要她明天去跟王映莲禀告,他们夫妻要回京一趟的事。

  一路上,秦如意都感激地看着杜楚凡,看得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望着窗外,似是看风景一般轻声说着,她是他的妻,疼她本是应该,更何况,她的祖父就是他的祖父,他亦担心秦御医的身体健康。

  他们回到京里秦家,秦谦瑞的身体其实已经好了大半,但另一位御医劝他年纪大了,不宜太过操劳,于是他向皇上告老,皇上虽不舍,但也准了,只希望他未来还能在年轻御医有医术上的问题向他请教时,能不吝给予指导。

  秦谦瑞知道杜楚凡是放下了重案赶回来的,又急忙的想把他们赶回金庆县,要他们公事为重。

  杜楚凡见秦如意不舍,但看来的确想乖乖听话回金庆的模样,只好道:“爷爷,楚凡前些日子才受了刀伤,伤没全好就舟车劳顿回来,您就让我们多住几日吧。”

  秦谦瑞问清楚了原因,才知道了杜楚凡救了孙女的事,但仍是没好气地瞪了孙女一眼。“明明是你舍不得走,用了楚凡当借口吧。”

  秦如意一听到这话,接受了杜楚凡的好意,连忙装得一副虚弱模样。“爷爷,我是真的很不舒服,刀伤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着呢。”

  杜楚凡一听,以为她是真的伤口痛,连忙关心的问道:“真的痛吗?先回房里歇歇吧,我明明一路交代马车缓行,别让你颠着了。”

  秦如意扯了扯他的手,忙着跟他使眼色,没想到他还没发现,倒是让秦谦瑞给识破了。

  “罢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舍不得如意,想让她多待几天。好吧,你们就住几天吧,都多大的人了,还像孩子一样,在我面前装病,装得了吗?”

  此时下人来通报,说刑部尚书洪泰峰登门拜访。

  秦谦瑞虽在朝中担任御医,但对于官场上的事他没多大兴趣,心知刑部尚书此趟应该是来找杜楚凡的,他简单与洪泰峰寒暄几句后,便把接待客人的事交给了杜楚凡,自己回房歇息去了。

  又是恩师又是长官来至,杜楚凡当然设宴好好款待了他。

  席间,洪泰峰的侍卫吴昊谨守本分的静立一旁,看得秦如意十分不自在,但洪泰峰以长官的身分,询问了办案的进度,所以她便没再介意吴昊,以杜楚凡的身分老实告知长官办案进度。

  此时,奴仆又来传报杜楚凡有名友人前来拜访,秦如意这才知道杜楚凡在京里真是交友广闹,但眼前的是长官,她本要遣人先送客,他日再上门拜访的,没想到洪泰峰却道:“楚凡,你先去吧,反正我也有事想和你妻子交代,你去接待你朋友,送完客再回来。”

  “恩师有什么事要交代如意的?”秦如意很是疑惑的问。

  “还担心我骂你媳妇吗?没事的,你快去。”

  见杜楚凡也示意她离去,秦如意才致意离席。

  杜楚凡以秦如意的身分热络地招待着洪泰峰,没想到却见他突然收起笑意,语带刻薄的说:“秦如意,你可知你的存在,大大阻碍了楚凡的前程。”

  “如意不明白洪大人的语意。”杜楚凡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多了几分警觉。

  “你虽颇得太后喜爱,但终究不如沉涵欢的家世背景,如今你爷爷告老了,就等于完全远离了权力核心,成了普通老百姓,你还有什么能帮助楚凡的?”

  杜楚凡虽然看中了沉涵欢的家世背景,但对他来说,两家人应该是相辅相成,他没想过要依靠妻子娘家的势力飞黄腾达,所以恩师这番话,让他有些不悦。“洪大人,楚凡是您的门生,又是您的下属,您还不明白他的能力吗?他不需要依靠妻子娘家的背景,亦可更上层楼。”

  洪泰峰笑她天真,也是,曾经他也有过这样的理想,但终究在朝中的尔虞我诈中逐渐消磨。“秦如意,光靠理想,是无法在朝中拥有成就的。”

  尽管恩师这话是为了他好,但听在他耳里,却对秦如意多了几分歉疚,他现在知道她当时为什么这么不愿意嫁给他,这就是她承受的眼光吗?说她高攀、说她配不上,而他那番只要她为他生儿育女的话,无疑是证实了这样的议论,他又怎能怪她曾为了不与他圆房而装病?

  “洪大人,我相信楚凡会证明给您看的。”

  “好,我会等着。”洪泰峰一阵冷笑,也没等杜楚凡回来就告辞了。

  杜楚凡还无法适应恩师如此冷酷的模样,恩师官拜刑部尚书,刚正不阿,一直是他钦佩崇拜的对象,但他绝没想到,恩师竟会如此冷漠对待秦如意。

  送走了洪泰峰,他去偏厅寻找秦如意,他身边的浑友不少,不知道她应不应付得了?

  才刚走到偏厅,就听见了他那浑友绍大少果然说了浑话——“怎么,你成亲之后真的安分了下来?不用我提醒你,你是多少名伶艳妓的入幕之宾吧!”

  该死!他过去做的浑事全被这混蛋给泄露了,他正要出声制止,没想到那家伙又接着道——“你真不想见见沈姑娘?若你想,我可以为你安排机会。”

  杜楚凡对沉涵欢从来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两人家世登对,但很显然的秦如意并不是这么想,因为他发现她脸上闪过一抹受创的难过表情。

  杜楚凡再也忍不住,他进了偏厅,指着友人骂道:“你说的是什么浑话!”

  “杜夫人……”见人家正妻到来,绍大少再多的浑话都塞在喉头了。

  “我夫君当然只想要我,不会想要什么沈家大小姐!”

  秦如意凝眸看着杜楚凡,几乎要掉下泪来。

  杜楚凡见状,连忙吩咐下人,“来人!送客!”

  他冷眼看着自己的友人被送出秦家大门,突然觉得,他的确不该什么人都结交,是该慎选朋友了。

  一回首,就见秦如意掉下了眼泪,他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回房,扶着她坐到床边,他坐在她身边。

  “如意,如果我说我爱你,你要对自己多点信心,你信不信?”

  秦如意摇了摇头,拭不完盈眶的泪,他只是在安慰她,这些话并不是真心的。杜楚凡拥着她不再说话,只觉得心好疼。

  都是他的错!他太晚才察觉对她的情意,但他不会放弃,他会让她相信他,进而爱上他!

  或许是舟车劳顿加上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杜楚凡这几天没休息好,以致头晕目眩的起不了床。

  秦谦瑞为她把脉,不明白他明明把孙女的身体养得好好的,怎么嫁给杜楚凡不过几个月,就变得这么虚弱,在得知前阵子孙女竟然故意吃得少,想让自己瘦一点,他立刻板起脸,痛骂道:“谁说你可以不吃饭的?你不知道你的身体饿不得吗?”

  杜楚凡早就知道了,最近也乖乖吃饭了,但很显然的他还来不及把身子补回来,他呐呐的回道:“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你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怎么养你的?你没事瘦什么身?”秦谦瑞刚说完,就望向孙婿。“是你嫌弃如意吗?”

  实在不舍杜楚凡被爷爷骂,于是秦如意扛了下来。“爷爷,是楚凡的错,我以后不会了。”

  杜楚凡连忙坐起身,没想到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秦谦瑞担心地扶住孙女,又气又担心的道:“你啊,快躺回去!”

  “跟楚凡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爷爷别骂她。”

  秦谦瑞看着孙女及孙婿,知道这件事已得不到真正的因果了,罢了,反正见他们俩现下一脸反省的模样,不管此事是因谁而起,他知道他们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会再犯了。

  当天夜里,杜楚凡幽幽转醒,没见到秦如意在身旁,他心一急,才刚坐起身子,就听见外室传来她说话的声音。

  他下床走出来,就见她跪在窗边,对着星夜祈祷。

  “天老爷,请求您让我和楚凡的身体换回来吧!我习惯了那体弱的身子,但楚凡适应不了,若不行,也望您垂怜,让楚凡能少些病痛,本就是属于我的病痛,让我来受吧,别再折磨他了……”

  杜楚凡怎能不感动,他走上前,跪在她身边。“天老爷,我知道会有这天是我自己造的业,自己受的果,希望您垂怜如意自小受病痛所苦,现在有了机会拥有健康的身体,如果这个痼疾好不了,就让我们一生都别交换回来吧!”

  秦如意放开合十的双手,焦急地轻斥道:“你说什么,当心应验。”

  “如意,我是真心的,我说了我爱你,你不信吗?,”

  她再度双手合十祈求,“天老爷,请您别听楚凡的浑话,他是病糊涂了。”说完她还连续拜了三拜,才扶着他站起身,将他扶回床上。

  自从发生那场可怕的意外后,他不知道说过几次他爱她了,但她从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自责害她受伤,又害她被他友人的浑话伤了心,才一再如此安慰她。

  杜楚凡靠坐在床头,看着她为他盖好被子,他握住了她的手。“不只我爱着你,我发现你也是爱我的。”

  秦如意猛地收回自己的手。怎么可能?她又不像他处处留情,她不懂爱……倏地,她捧着心口喘了下,怪了,她现在是健康的“杜楚凡”,怎么也会心痛?是想起了什么心痛?想起了杜楚凡处处留情吗?

  喔!真的痛!

  “为什么捧着心?”他不明白,怎么这气血虚弱会跟着灵魂转移吗?

  “没什么,想到了那些名伶、艳妓……喔!”

  “傻瓜!”杜楚凡虚弱的气色带着淡淡的笑意。

  第5章(2)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6405秦如意望着自个儿的脸,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笑得这么美,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问道:“我哪里傻了?”

  “你那是嫉妒,嫉妒我身边曾经有过那些女人。”

  “我嫉妒?”

  连他自己都花了点时间才认清自己的感情,更遑论不识男女情爱的她,于是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们遇刺时,你为什么替我挡刀?”

  “我没多想,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你就没想过,你刚刚为什么向老天爷这么祈祷?”

  “你是替我受苦,这样的祈祷本是一般,更何况我一向见不得人受苦。”

  “喔?那如果今天是柳书阳生病了,你会为了他向上天祈祷把他的病痛过给你吗?”

  他为什么又提柳书阳,他不是说了相信她的清白?不过听他这么说,她倒是犹豫了,大师兄待她很好,但若要说为他承受病痛……她会吗?

  没有真的遇到这种情况,秦如意并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但她还是发现了那份想为一个人承受病痛的心意,似乎有着不同……“我……爱着你吗?”

  “你都为我挡刀、愿为我承受病痛、因我身边的女人而吃醋了,还不明白吗?”

  这就是爱吗?对她来说,这是很新奇的感受,那么他对她……也是这种感觉吗?想到这里,她不自觉问出口,“你……也爱我吗?”

  杜楚凡没好气的睨她一眼,他都不晓得说过多少次他爱她了。“你这傻样,让我好想一口吞了你。”

  秦如意又鼓起了双颊,不明白的反问:“你既然爱我,为什么要吞了我?”

  “如意……”他实在无言以对,他的妻子纯白如雪,当然听不懂这挑情的言语。“我说的吞,是男女之间的事……”

  “男女之间?”她想了想,就只能想到关于晚上关上门熄了灯才能做的事,也老实的反应在脸上了。

  见到她倏地红了脸,杜楚凡便知道她是明白了。“只有一个情况让我好想快点把我们的身体换回来。”

  秦如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娇憨的问:“喔?什么情况?”

  他倾身向前,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想吞了你的情况……”

  她一把推开了他,双手交抱着自己。“我要给你时你不要,现在我不要了,听说初夜……很痛。”

  自从明白了对她的情意,他就期待着与她身心结合的那一天,怎能容许她说不要。“所以你打算一直当我有名无实的妻子?”

  “等、等我知道怎么让初夜不那么痛,我才要给你。”

  杜楚凡忍俊不住,笑着看她那可爱的害羞模样,倏地他双眸一黯,敛起了笑容。

  秦如意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有些担心。“楚凡……”

  “如意,把灯熄了,我困了。”

  “我习惯留盏小灯的……”

  “不行!一点光线都不要有,我想好好睡一觉。”

  杜楚凡都这么说了,她哪里舍得他睡不好,于是她将所有的油灯熄了,伸手不见五指,她花了好一会儿,才顺利的摸黑躺上床。

  她一躺到床上,就感觉到他欺过身来,她还来不及开口,就感觉到他吻上了她,不像她那青涩的吻,他熟练的撬开她的唇瓣,灵舌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不是秦如意不肯接受他的亲密,只是这亲密来得突然,而且她发现……自己还真不讨厌这个吻,甚至有一种想从此陷落的感觉,她吓得连忙推开他。“楚凡,你做什么?”

  “吻你啊!”

  “我知道你在吻我,为什么?”

  “我帮你想到了一个初夜不痛的方法。”

  在黑暗之中,秦如意看不见杜楚凡的神情,但他的声音听来相当的认真。“你想在今晚……要了我?”

  他轻轻拉开了她推拒的手,细碎地啄吻着她的唇。“严格说来……现在你是男人,是你得要了我。”

  “你要替我承受初夜的痛?”

  “嗯,我要我们换回身体后,你能无惧地跟我交欢。”

  “可是……”

  “如意,你认真一点,男人在这方面,是需要有准备的,你不认真我挑逗不了你。”

  挑逗?怎么挑逗?秦如意才这么想,就发现他不只吻她,手还不安分地往下探去,她连忙抓住了他的手。“不要……”

  “即使我想出了让你不痛的方法,你还是不要我?”

  她听得出来他似是觉得受创了,而且这情境还真的让她有了反应,就算他没有碰到她的身子。“楚凡,不是的,你现在的身子受不住激情,会昏倒的。”

  杜楚凡的声音重又揉入了戏谑。“喔?你又知道你能给我激情?”

  “我知道我可以,你的身体现在是我在使用,你最好别再玩火了。”

  “我愿意为了你承受一切。”

  秦如意将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免得他又妄动。“我知道了,也明白了你的爱。”

  “喔?不是借口?”

  她与他额头相贴,虽然在爱的方面她是初学者,但她不是没有感觉的人,她感受得到。“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爱,也愿意接受,我知道,这就是我们互相爱着对方。”

  “看来你还不难教,立刻明白了。”

  “当然明白了,我一直不懂,为什么大师兄对我那么好,我却无法回应他的爱意,如今我懂了,因为我不爱他。”

  杜楚凡垮了身子,无奈的说:“你非得在这种时候提到他吗?我欲望全失了。”

  秦如意笑着放开他的手,依进他的怀中。“明明是你先提起他的……”

  “好了,停!不准再提他了,今晚我不碰你就是了,我会等,等我们换回来,只要到时你别又说你怕痛,不给我。”他故意说得可怜。

  “不会了……”她主动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因为她不只听说初夜的痛,也听说了初夜的甜蜜,那种感觉,她要等到换回自己的身子之后,全心全意的感受。

  听说秦谦瑞告老的消息,柳书阳回来了。

  他的行囊里带着一只小木盒,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他踏着欣快的步伐走进城门,却突然感到近乡情怯。

  秦如意会想见到他吗?看见他为她带回来的礼物,她会开心吗?

  想到这里,他强迫自己收起那过分期待的神情,她要求他只当她的大师兄,如果他做不到的话,她再也不会理会他了。

  柳书阳来到了秦家,见师祖安好这才放下了心,也终于见到了秦如意的夫婿杜楚凡,但却没见到秦如意,他马上问道:“如意呢?”

  “前几天发病了。”

  “发病了?怎么会,她还好吗?”

  秦谦瑞轻咳几声,示意杜楚凡在场,柳书阳才稍稍收敛。

  秦谦瑞在心中一叹,他就是太不关心孩子们了,才会没发现柳书阳的情意,但即使他早就发现了又如何?先别说孙女已经订了亲,就算没有,孙女对柳书阳也从来没有过相同的感情,或许她一直在等她的命定之人,而那个人就是杜楚凡。

  “如意好多了,这几天楚凡衣不解带的照顾她,都憔悴了。”秦谦瑞刻意提起杜楚凡,是要让柳书阳明白,他只能死心了。

  柳书阳尴尬地望向杜楚凡,虽然他眼见他们感情如胶似漆非常心酸,但他绝不容许自己破坏她的幸福。“杜大人,我们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我是如意的大师兄。”

  秦如意看着柳书阳担心她的模样,她虽然很感激,但杜楚凡曾经为了柳书阳吃了好大一桶醋,现在的“秦如意”是杜楚凡,万一他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秦如意不敢想像那个后果。

  “柳先生,我听如意提起过你,她说你是一名神医。”

  “过奖了,先生二字不敢当,杜大人还是称呼我名字就好。”

  柳书阳看来对杜楚凡是没有敌意的,那是代表了柳书阳真的释怀了吗?秦如意思忖着。

  “师祖,我有事想与杜大人谈谈……”

  秦谦瑞本是犹豫着,就怕柳书阳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但徒孙是他的,他相信柳书阳应不至于破坏了孙女的幸福,才点头应允。

  秦府柳书阳当然熟悉,他领着杜楚凡来到秦如意过去住的院落外一处凉亭。

  秦如意跟在他身后,不免好笑的想着,这里她可是比他更熟悉呢。

  待两人坐定后,柳书阳率先道:“杜大人,如果我说,我找到能医治如意的药草憨棠,但给你神草的代价是你必须写出休书,休弃了如意呢?”

  闻言,她难掩错愕,她从没想过大师兄是这样的人,她本想断然拒绝,但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

  年快到了,若是一直寻找不到“圣诞礼物”,她和杜楚凡就无法交换回来,要是人生得这么过下去,她万万见不得他受苦。可如果她有机会能找到“圣诞礼物”,她宁可一辈子体弱多病,也不愿意离开他。

  在万般犹豫之下,秦如意颓坐在凉亭石椅上,再开口,声音也落寞不少。“能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既然爱着如意,就该答应我的提议。”

  “我正在找一份真心祈求的礼物,名为”圣诞礼物“,但若是找不着……我就答应你,写下休书。”

  柳书阳一听,颇感意外,他本以为杜楚凡会怒斥他,甚至把他赶出秦家,那他便相信他是真的爱着秦如意,不容人觑觎,但他绝没有想到他会答应。

  “你真的愿意写下休书?即使你爱着如意?”

  柳书阳真的懂爱吗?若他真的明白什么是爱,就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不会问她这样的话。“书阳,有时放开手,亦是真爱。”

  放手,亦是真爱吗?柳书阳凄楚的笑了,是啊,因为他爱秦如意,所以放手成全才是真爱。

  “杜大人,我不知道圣诞礼物一事所为何求,但既然是真心祈求,或许你该问问,你真心祈求的,究竟是什么?”

  “我真心祈求的礼物,便是如意最想要的东西。”

  “那个礼物绝对不会是一张休书。”杜楚凡在一旁站得够久了,发现自己再不出声可不行。

  今天他觉得身子好了些,有体力下床,便躺不住了,但他没想到一推开门会看见柳书阳及秦如意在凉亭里谈话。

  虽然他与秦如意已是两情相悦、互诉情衷了,但他仍不相信柳书阳,没想到他竟会听到柳书阳提出那样的条件,而他更没想到的是,秦如意居然想答应!他知道她的想法,她是担心他们的人生换不回来,她不想见他一生受病痛所苦,但她就没想过,即使受病痛所苦,他也只想留在她身边?

  “如意,你怎么下床了?”秦如意连忙上前扶着杜楚凡坐到石椅上,他的手是那么冰冷,她捧起他的双手搓揉着,想给他一些温暖。

  杜楚凡用力抽回了手,瞪着她控诉道:“你要休了我!”

  “我只是……”

  杜楚凡没等秦如意说完,怒目切齿的面对柳书阳,气愤的道:“楚凡若休了我,我就去死,你不会得迳!”

  “你在说什么?不准说死!”

  杜楚凡没理会秦如意,迳自对柳书阳续道:“我肚子里已经有楚凡的孩子了,你真想要我?你就这么想替别人养孩子?”

  秦如意着急地捂住他的嘴。他在说什么啊,眼前是他唯一的生机啊!

  柳书阳看着他们的模样,却突然笑了。“看来……你们找到”圣诞礼物“了。”

  “什么意思?”秦如意一听有“圣诞礼物”的消息,她欣喜地问道,都忘了自己还捂着杜楚凡的嘴。

  柳书阳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向秦如意,即使她不肯,他还是硬是托起她的手为她把脉,接着,他露出一抹笑意。“杜大人,如意是真的有身孕了,我不要她了,但即使我不要她,她还是我的小师妹,你如果辜负她,我不会饶你。”

  秦如意愣愣地道:“你说……如意有身孕了?”

  “是,小心照顾好她。”

  杜楚凡拉下了秦如意的手,问道:“等等,憨棠呢?”

  柳书阳笑了,才不让他们那么快如愿。“我的小师妹,没有休书,哪来的憨棠?”

  “你刚刚明明说你有!”

  “我刚那是在试探你们,现在,我相信你们是真心相爱了。”

  “所以到底有没有憨棠?”

  “看到休书,我或许会告诉你。”柳书阳的笑,全在他转过身后褪了去,终究……他还是得放手成全,他仰望天空,泪水模糊了那片蔚蓝的天,能见到他们幸福,就够了。

  秦如意傻愣愣地看着柳书阳离去,许久还是无法回过神来。大师兄是小神医,不可能误诊,既然如此,又怎么会说杜楚凡怀孕了?她没碰过他啊,怎么可能让他有孕?

  她连忙捧起杜楚凡的手把脉,却怎么也诊不到喜脉,她的医术真这么差,连喜脉也诊不出来?

  杜楚凡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身孕,只是柳书阳会这么说,是想成全他们吗?可若真想成全,为什么不交出憝棠?莫非他还在等待转机……不行!他绝不会让秦如意写休书。

  不过当他看着她一副还没想通的憨傻模样,不禁心念一动,有时她真的傻得好可爱。

  “楚凡……你有身孕了?什么时候?”

  “还敢说!你有天去谈生意,喝了点小酒回来,还记得吗?当晚你就把我给……”杜楚凡掩面,故意轻颤双肩,假装啜泣。

  怎么可能?她明明记得她醉过一次后,就不敢喝酒了……所以杜楚凡真的有身孕了?她想把他的身子扳正,好好问个清楚,偏偏他说什么都不依,她又不敢太用力,直到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她才不满的嗔道:“你……你骗我!”

  杜楚凡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看着她生气的模样,甜得觉得身子里流着的不是血,是蜜了。“我明明前几夜还想把我的初夜给你的,不是吗?我的夫君……”秦如意没好气的瞪着他,气不过,还用力捶了他的肩头一记。

  他马上抚着肩,哀叫道:“我的夫君,你又虐妻了!”

  她马上暗骂自己一声,她又忘,她现在是男人,力气大得很,她连忙揉搏他的肩,讨好安抚,“对不住、对不住……还痛吗?我打自己打回来。”

  杜楚凡急忙扣住她想打自己的手,拉着她坐了下来。“如果柳书阳真带回了愁棠我也不要,你,不准写休书!”

  秦如意凝视着他,有感而发的道:“下回你能逃,就不准跟我一起死。”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是条件交换!你提一个,我提一个。”

  杜楚凡不在乎做一个背信的小人,总之,先让她打消休妻的念头才是当务之急。“没换回我们的人生没关系,我继续病着也没关系,你只要记着这一点,好吗?”

  秦如意点了点头,但也没忘了索讨。“那我的要求呢?你还没答应。”

  “我答应。”

  “这样还不够,我要你拿我的命来发誓,只要你违背了这个誓言,我便会不得好死。”

  杜楚凡马上敛起表情。“我不要发这种毒誓。”他发的毒誓,为什么要应验在她的身上?

  “那就代表你敷衍我!那下回只要是为你好的,不管是休书还是什么的,我都写!”

  “如意!”

  “你发誓,只要你发誓我就信你!”

  “好!你大可去写休书,反正我会一辈子缠着你。”

  “我会让你缠不了我,我会去娶沉涵欢,彻底断了你的念头。”

  杜楚凡紧瞅着她,他知道她心意已决,死劫他们或许遇不到第二次,但休书她可是随时能写,他只好退一步道:“我知道了,我答应你,若我言而无信,就……报应在你身上。”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秦如意不得好死这种话。

  秦如意知道不该逼迫他发这样的毒誓,但她不想他再次身陷险境,如果他们两个只能保一个无恙,她只希望是他。“对不住,楚凡……”

  他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对于自己刚刚发的誓,心痛莫名。

  第6章(1)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6065“快点啊!楚凡,你走快一点,要赶不上放烟花了!”秦如意开心地在前头奔跑着,不时回头催促着他。

  这一回,杜楚凡不用再担心她的身体不适了。

  杜楚凡托起了他的腰佩,这是他们身体交换回来后,秦如意送给他的,她说,她已经买下这个腰佩很久了,就等着他们身体交换回来才送他,她还说,这腰佩上的祈福缨络,是女人送给她的男人的,他听了笑得开心,因为她说,他是她的男人。

  秦如意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可以用自己的身体,这么开怀的笑着、畅快的奔跑着。

  有一个晚上,她梦见自己也进了人生贩卖店,那个叫莫湘的女子告诉她,何谓“圣诞礼物”。

  她说,所谓的圣诞礼物,是以自身不为恶事来向神只祈求,神只回应了他们而送给他们的礼物,如今,神只听到了他们的祈愿,应允了给予他们礼物,并派红衣使者为他们送达,她只要将礼物包妥,放在松树之下,并引杜楚凡去取得便成。

  隔日秦如意醒来后,只当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没有对梦境多有期待,可她却没想到被爷爷唤来偏厅后,会见到一个穿着大红官服、留着雪白长须的人。

  那人的胡子太长,看不出表情,但听得出来语气是带着笑意的。“杜大人,幸好还来得及。”

  “你……你怎么这副打扮?”怎么会是柳书杨?

  “今天庙里举办庙会,不知怎么着,我便被拱成了扮演福官的人,我说了有事要找你,他们却说庙里的事比较急,但对我来说,如意的事总是最要紧的。”

  “什么事?”

  “来!这是憨棠,而且我觉得,这一定也是你口中所谓的圣诞礼物,你想想,真心祈求的礼物,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要让如意恢复健康的药引吗?”

  秦如意捧着那只木盒,愣愣的想,原来她在寻找的两个物品,就退同一个吗?

  “你为什么把憨棠交给我,而不是交给如意?”

  “你放心,我并不是来要求你写休书的,我希望你用自己的名义,把憝棠交给如意,我希望如意心里不要再有挂碍,知道是我找到憨棠,她心里总会一直记挂着她亏欠我。”

  秦如意深受感动,却无法开口明说,她只看见柳书阳拉下了脸上的假须,露出了无私的笑容。“怎么傻了?”

  “我……可以喊你大师兄吗?”

  “说来我也虚长你几岁,若杜大人不介意身分有别,你跟着如意喊我大师兄,我自然是无妨的。”

  “那你也喊我名字吧,别喊杜大人,生疏。”

  “小神医!你果然在这里,庙会就要开始了啊!”此时,门外被奴仆引进来的访客,正是遍寻不到柳书阳,来到秦府寻人的人,一看到柳书阳,便上前拉住了他。“误了时辰就不好了,我们快走吧!”

  柳书阳无奈一笑,只好被扯着走。

  秦如意只来得及道:“大师兄,谢谢你。”

  柳书阳扬手一挥,便消失在转角。

  秦谦瑞看着这一早风风火火的一群人,也不禁笑道:“我这府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秦如意扣着木盒的手指泛白,倏地想起了前一晚的梦,红衣使者……原来大师兄便是神只派来的红衣使者,为她送来了圣诞礼物。

  前方就是观看烟花最好的地点了,所以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秦如意收起了飘远的思绪,回头对着杜楚凡又是一阵阵开心的呼唤。

  杜楚凡直到此时,才真正看见了秦如意的笑颜,原来她用她的脸庞这样开心的笑着,是如此美丽,原来她用自己的容貌撒娇,是如此勾引他的心魂,原来她用自己的声音娇嗔,是如此醉人。

  如果不是那名引他到松树下的小乞儿,让他寻到了“圣诞礼物”,他不会见到这样的秦如意。

  那日小乞儿口齿不清的说着什么蛋蛋礼物,他听了好几回才听出来,他说的是圣诞礼物。

  折腾了他们许久的东西,会这么轻易就获得吗?杜楚凡半信半疑,直到寻到了那只装着药草的木盒,他都还心存怀疑。

  他带着那只木盒来到秦家药铺,没想到掌柜的竟睁大了眼,直喊道:“孙小姐,你是怎么寻到这药草的,这就是你爷爷及大师兄一直在寻找的憨棠啊!”

  掌柜的话让他豁然开朗,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柳书阳果然是说话算话的人,他说了他能只当一个大师兄时,他才会出现在他及秦如意的面前,如今他办到了,他成全了他们。

  杜楚凡从来不信巧合,柳书阳才刚提起了憨棠,憨棠便出现了,定是柳书阳想成全他们,又怕由他送出憨棠,会让他们夫妻俩产生芥蒂,才故意找个小乞儿,编了圣诞礼物的借口,引他去寻到这个木盒的吧。

  毕竟现在他最想得到的,除了憨棠,就是圣诞礼物了。

  但不管如何,有没有圣诞礼物他已经不在意了,因为有了憨棠,即使他换不回自己的身子,他都能一辈子陪伴在秦如意身边,因为他的身体将会康复。

  只是杜楚凡没想到的是,当夜,他与秦如意相拥而眠,而隔日一早醒来,他却发现自己躺在秦如意的怀中。

  是的,眼前的人不再是自己的脸孔、自己的身体,而是秦如意了!

  继而,在得到了药引之后,在秦谦瑞的调养之下,秦如意的血枯症终于得到治疗,康复之期就在不远的将来了。

  病况得到改善的秦如意,在家里再也待不住了,今天是热闹的庙会庆典最后一天,她便拉着他来参加。

  “我可以喊你大师兄吗?”杜楚凡对着身旁的柳书阳问道。

  柳书阳皱了皱眉头,托起杜楚凡的手把了脉。“脉象正常啊!怎么最近你常忘东忘西的,这话你上回问过了,还要我以后都喊你楚凡的啊!”

  “是这样吗?”不是他忘东忘西,而是上回这么说的人,是秦如意吧。

  “没关系,大概是如意的病好了,所以你太高兴了。”

  “我是真的很感谢你,但是……大师兄,你不觉得你陪我们夫妻来逛庙会,真的很煞风景吗?”

  “会吗?我不觉得啊!若说我打扰了你们的两人世界,庙会里的人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吧。”

  “但庙会里的人,我并不是每个都认识啊!”

  “不要这么患得患失好吗?你听听如意从刚才开始,她喊着快点快点的人都是你,她大概没发现我也跟过来了吧。”

  是吗?杜楚凡望向秦如意。

  她正好又高声喊道:“楚凡!快点啊!干么慢吞吞的?”

  柳书阳用一副“你看吧”的表情望着杜楚凡,还故意抚着左胸道:“我从小呵护到大的小师妹,眼里居然完全没有我。”

  “从今天开始,我会呵护她、照顾她,你放心把她交给我吧!”

  柳书阳脚步突然一顿,连带杜楚凡也停下了脚步,不解的望着他。

  柳书阳的笑容依然带着淡淡的哀伤,却没有一丝怨慰。“好!记得你答应我的。”说完,他用力一拍杜楚凡的背,把他往前一推。“快点,如意等得不耐烦了。”

  杜楚凡被推得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想对柳书阳说什么时,已不见他的身影,他重重叹了口气,对于柳书阳的深情,他深表同情,但因为他此生不会放开秦如意,只好对不起柳书阳了。

  第一朵烟花在天空绽放时,秦如意感觉到有人揽住了她的腰,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锭开比烟花还灿烂的笑靥回过头,望着她深爱的男人。

  她那幸福的笑容,杜楚凡想,他大概一辈子也看不腻吧!

  她依偎在他怀中,两人一同仰望着天空中的烟花。

  “怎么这么慢?”

  “我方才跟大师兄聊了一下。”

  “大师兄也来了吗?在哪里?”秦如意站直身子、踮起脚尖,四下搜寻着柳书阳的身影,却没看到他。

  杜楚凡将她拉回怀里抱好。“你看烟花吧,大师兄说不吵你,先回去了。”

  此时天空又爆开了一朵艳红的烟花,她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过去了。“这样啊……”

  他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很庆幸自己是她眼中的唯一。“原来你这么喜欢看烟花啊!”

  “喜欢啊!从小就喜欢,烟花绽放虽然短暂,但却如此绚丽多彩,我希望我的生命亦能如此。”

  杜楚凡收紧了双臂,突然感到一阵心疼,不过幸好她现在不用担心了。“你忘了你的血枯症已经得到治疗,你会长命百岁了?”

  “我至今还是觉得很不真实,我们的幸福不会像烟花一样短暂吧?”

  “你啊,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将她转过身,双手捧着她的双颊,不认同地道:“谁的幸福要像烟花啊!”他指着天空另一边那颗明亮的星星。“我们的幸福会像那颗指路星,永恒不灭。”

  烟花什么的现下已被秦如意完全抛在脑后,她投入他的怀抱,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甜蜜的笑了。“是啊,我们的幸福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阎王将我们分离的那一天。”

  “不,阎王也无法分开我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反正我是缠定你了。”

  庙会庆典结束的隔日,杜楚凡及秦如意就告别秦谦瑞要回金庆了,杜楚凡在金庆还有案件未完结,他承诺案子一结束,立刻带秦如意回来。

  杜府别庄终究不是他的家,等一切结束,他会带秦如意回到京城杜府,让她成为杜家真正的少夫人。

  秦如意最放心不下的,当然还是爷爷,但她毕竟已嫁作人妇,不能一直待在娘家,柳书阳要她放心,他说他会扛起照顾秦谦瑞的责任。

  在依依不舍之下,秦如意跟着杜楚凡回到了金庆,只是刚回到别庄,就看见弯儿扶着王映莲守在大门前。

  “你们可知这里是哪里?岂能容你们胡来!”

  “我们是奉命来擒捉犯官杜楚凡的!”

  “就凭你们一个府尹一个县令,能治我儿的罪?我儿为官清白,不是你们口中的贪官!”

  杜楚凡与秦如意下了马车上前,沉着脸看着应安府尹陈俊昌及金庆县令周智超的大阵仗,衙役们是听命而来,据守在杜府别庄之外,但杜楚凡一走近,威严的气势仍让衙役们不自觉让开了一条路,让他通行。

  “陈俊昌、周智超,你们带人到我杜府前喧哗,该当何罪?”

  “我们是奉皇命而来,要擒捉你这个贪官!”

  “大胆!我的名讳可是你们可以直呼的?”

  秦如意来到婆婆身边,扶住了她。看来这阵仗僵持了许久,寒风之中,婆婆的身子都有些冰冷了。

  “犯官杜……”

  “我可是被革了职还是定了罪?”杜楚凡冷言一喝,倒让周智超及陈俊昌无可反驳。

  “没、没有……”

  “既然没有,你们以下犯上,口口声声直呼犯官,该当何罪!”

  “我们持有皇命!”

  杜楚凡知道皇上不可能只听片面之辞就定他的罪,但很显然的是有心人上回刺杀他不成,这回想到其他方法对付他了,先罗织罪名,再让他百口莫辩。

  只是他身为三品刑部侍郎,万富酒庄背后的势力是多庞大,才能陷害得了他?“皇上怎么说?”

  “要押你回京候审。”

  “不!”秦如意一听,立刻奔上前。“无凭无据,如何能抓我夫君入牢?他一未被革职二未被定罪,应该是相请我夫君配合调查,怎能直接押解!”他怎么可能是贪官,这绝对是陷害!

  “秦如意,你别以为你能置身事外,目前你算是此案的人证,但不代表你就永远只是个人证。”

  “此话何意?”杜楚凡绝不能拖累了她,她方才大病初愈,禁不起折磨。

  “有什么话到衙门再说,走!”

  “不!”秦如意紧扣着杜楚凡的手。

  金庆县令收了李厚升的贿款却默不作声,他们已经都知道他是贪官了,这个应安府尹查了那些短命县令的命案查了那么久也没有结果,与万富酒庄定也脱不了关系,她不放心让杜楚凡跟着他们两人前去。

  “秦如意,李厚升已就逮,你还不知道你替杜楚凡收贿一事已曝光,大势已去吗?看你要好好的在杜府等着传你问案,还是一起押入大牢等候升堂?”陈俊昌威胁道。

  杜楚凡怒瞪着陈俊昌,后者被他的气势一逼,身子不由得一缩,又见在场众人皆慑服于杜楚凡的气势,他识相的不再多言。

  “如意,你知道我与太后的关系,皇上不会听信片面之词,你放心让我前去,我会没事的。”

  “楚凡……”

  “照顾好我娘。”杜楚凡将秦如意推向母亲,才转身昂首阔步,跟着应安府尹及金庆县令而去。

  秦如意担忧的紧紧握住婆婆的手。“娘,怎么办?”

  “放心,会没事的。”王映莲拍拍她的手,安抚道:“你要振作起来,要帮楚凡还得靠你,知道吗?”

  秦如意拭去眼泪,坚定地点了点头。对,她不能慌,刚刚应安府尹说了,这个案子与她有关,她得好好厘清楚,看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救出杜楚凡。

  夜晚,大街上灯火通明,因为年节将至,金庆虽然是一小县,但因为离京城很近又物产丰沛,人民生活过得好,所以处处都是富庶安乐的年节气氛。

  一名女子身着斗篷,遮去了大半的脸颊,她孤寂的身影融不进身边年节的欢欣,只是低头疾行,直到停在一间客栈前,她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确认了是相约的地点,才走了进去。

  女子一进入客栈,店小二便立刻迎上前,女子只是低声说了客厢名,小二便领她前去。

  进入客厢时,已经有人等在里头。

  留着山羊胡的男人捻了捻胡须,打量着她。“夫人,你是不是走错厢房了?”女子走上前,拨下斗篷帽,留着山羊胡的男人看清了来人,一副奸佞的嘴脸带着下流的笑意。“原来是杜夫人啊!”

  “约在这里的不就是你吗?”秦如意冷冷的说。

  “杜夫人这样遮遮掩掩的,小人怎么知道是您呢?”

  “废话少说,打听得如何?”

  山羊胡男伸出手,搓了搓食指及拇指,她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从怀中掏出重重的一个钱囊,丢到桌上,山羊胡男拉开束口看了一眼,掂了掂重量后,满意的道:

  “夫人想知道什么,问吧。”

  “全部,你知道多少全告诉我。”

  贾贵达身为应安府衙的师爷,有多少人想靠他得知情报,他的收费昂贵,秦如意这包钱囊是笔大数目,但还不到能让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直至此时杜楚凡还未丢官,而且还有另一名高官联系了他,他再傻也知道识时务。

  “小人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潜入大牢里见到了杜大人,帮杜夫人及杜大人互通信息啊!因为是杜夫人您,所以小人特别给您优待,只希望有朝一日若杜大人沉冤得雪,可以饶了小人一命,小人也只是个小小师爷,听命办事罢了。”

  “废话少说,我们就只是做买卖,银货两讫。”秦如意根本不想跟这个小人谈条件,但为了知道杜楚凡的讯息,她只能忍耐。

  “那小人就将知道的全说了。”

  第6章(2)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5603那日,一份奏折送到了皇上面前,里头罗列了一条条杜楚凡收贿的罪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这回要罗织入罪的,还不只杜楚凡一人,有收贿之人,就必有行贿之人,行贿之人乃是鑫茂钱庄的庄主李厚升。

  呈给皇上看的密报之中说了,李厚升为了扩展生意,贿赂金庆县令方便办事,只是长久下来利益惊人,县令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与李厚升产生嫌隙,李厚升一不做二不休,便派人暗杀了县令。

  金庆县一连死了三个县令,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来,李厚升又见京里调来了刑部侍郎要彻查此案,便故计重施,又送贿款贿赂了杜楚凡。

  皇上虽然不信这份密报,但身为一国之君,又怎能循私,只好下令要将杜楚凡带回京里候审。

  杜楚凡感激皇上还是相信他的,否则同样的圣旨他大可直接废了他的官职,让应安府尹审理此案便可,要把案件调回刑部,就是给他抗辩的机会。

  只是入了大牢后,杜楚凡却觉得气氛诡异,不免开始担心,有心人根本不会让他走出金庆县大牢。

  “应安府尹掌握了多少罪证?”

  贾贵达又捻了捻胡子,方才说的都是小事,若是透露了罪证,那可是泄露侦办案件进度的大事了。

  秦如意看他又犹豫了,又送出了一只钱囊。

  这回贾贵达没有掂掂钱囊的重量,而是直接收下了,随即便道:“陈大人拥有杜夫人您在在鑫茂钱庄开了秘密帐户的证据,更有人作证看见李厚升不直接进衙门或进杜家与杜大人互通声息,而是到杜夫人您所经营的客悦坊与您密谈,杜夫人,杜大人此案可能永远不会开堂问案,您自个儿的处境亦十分危险啊!”

  “你说此案不会开堂问案是什么意思?”秦如意很是惊讶。

  “明天就会传出一个消息,杜大人在狱中绝食明志,甚至不惜一死扞卫清白。”

  “不可能!楚凡不会用这样的方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杜夫人,关在牢里的事,由着他们说,外人又看不透牢房的那堵墙,谁知道牢里发生了什么事?”贾贵达压低了嗓音,故意营造让秦如意紧张的气氛,如此,那位高官要他办的事才办得成。

  闻言,她知道有心人不打算让杜楚凡进京了,打算在金庆县大牢里便解决了他,她气愤又心急。“他们敢无视皇命吗?”

  “皇上高坐金銮殿,很多事是管不着的。”

  秦如意双手紧握成拳,暗恨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她觉得好无助,原来押解上京对杜楚凡来说才是活路,留在金庆,他性命有危。

  “不过……也不是没有转机。”贾贵达卖关子似的说。

  她狐疑地看着贾贵达。“什么意思?”

  “只要杜夫人肯见两个人,或许杜大人的事还有转机,只是对您来说,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秦如意急忙道:“要我见谁?只要能救楚凡,我谁都见。”

  “爷,我事情就办到这里,其余的,你们谈了。”贾贵达突然转头丢下这句话,便带着饱饱的钱囊,离开了厢房。

  与此同时,从屏风后方走出了两个人,一名中年男子及一名貌美的女子。

  秦如意讶异地打量着他们,贾贵达要她见的人,就是他们?

  中年男子的眼角略带皱纹,锐利的视线扫向秦如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杜夫人。”

  “您是……”

  “老夫是沈应德。”

  礼部尚书沈应德?秦如意双手置于腰间,微一欠身。“沈大人。”她的视线继而望向他身边的姑娘,对方漂亮的脸上略施薄粉,天生丽质的白嫩肌肤看来吹弹可破,身躯娇小纤细,她突然一惊,她该不会就是沉涵欢,杜楚凡原先属意的妻子人选?

  “这是小女。”沈应德看出了她的疑问,也直截了当的道:“看杜夫人的眼神,想来应是明白杜大人本与小女有段缘分吧。”

  “据我所知,是无缘也无分。”

  沈应德但笑不语,现在秦如意可以对他充满敌意,但很快的,她便会明白自己的处境。

  “杜夫人可是心急着想救出杜大人?”

  “那是自然。”

  “这件案子闹得太大,皇上就算有心,亦不能私了,更何况杜夫人你心知肚明,那些罪证全都是事实。”他不急着说明来意,就是要让她明白她的处境。

  “那些罪证怎么会是事实,楚凡不是贪官!”秦如意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她定会扞卫杜楚凡的清白。

  “那些罪证与杜夫人习习相关,你是真不知,还是装傻?”

  “我是去过鑫茂钱庄,不过那是为了引出幕后之人,我与李厚升见面,是因为他提供了线报,李厚升的确送了贿款,但那是他判别敌我的方法。”

  沈应德相信杜楚凡,所以他也相信秦如意的话,但不可否认这些罪证就像双面刃,可能划开迷团,亦可能划开自己的血肉。“杜夫人,你可知你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诡辩。”

  秦如意知道,所以她巨口莫辩,但杜楚凡一定有办法的,只要他能离开大牢,他定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沉涵欢看得出来秦如意已经动摇,她扯了扯父亲的袖子。这一天她等了太久,很快的秦如意便不存在于她与杜楚凡之间了。

  沈应德不疾不徐地在桌边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不过他只啜了一口就将茶杯放下了。这小客栈果然拿不出什么好货。

  秦如意没他那么好耐心,有些急切的道:“如果一切毫无转机,沈大人不会特地来金庆见我,沈大人不妨明说来意吧。”

  “杜夫人还不懂吗?所有的罪证全指向你,没有证据证明杜大人直接涉入此案,如此,你可懂得了?”

  秦如意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他是希望她去扛责吗?

  “我扛责之后,就能保证楚凡离开大牢?有心人花费了这样的心思将他罗织入罪,真会如此轻易放过他?”

  沈应德回道:“我要的是救出杜大人,并不是送你入狱,你扛责之后,接下来如何救出杜大人便是我的事了。”

  秦如意这下子也明白沉涵欢出现在此的原因,想来她对杜楚凡还未死心吧,才会请求父亲襄助杜楚凡,为的就是想得到他。

  她入狱后换出杜楚凡,对沉涵欢是一举两得,因为届时她不是阻碍,而杜楚凡又得到了自由。

  秦如意不想失去杜楚凡,可若她不答应,她同样得不回杜楚凡。

  选择不难,只是看她能不能割舍……

  “沈大人,请您别忘了您的保证,我若出面扛责,您负责救出楚凡。”

  “我不会忘,因为救出楚凡就是我的目的。”

  待在不见天日的牢房,杜楚凡被折磨的身心不算什么,他担心的是在牢房外的人,母亲该有多担心、如意该有多难过?

  此时,应安府师爷贾贵达带着秦如意进了大牢,嘴里不断说着邀功话语,“杜夫人,你可知只有小人进牢里来就是大事了,要带着您进来更是不得了。”

  秦如意的斗篷帽压得低低的,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中,声音亦是。“你家大人拿了多少,你就拿了多少,够你压惊了。”

  “说钱就伤感情了,小人这是为杜夫人办事,一往无前啊!”

  “好了,办好你的事,记得,寅时之前不准来打扰我们。”

  “遵命遵命!杜夫人,前头的石牢就是了,杜夫人随小人来吧!”

  石牢中的杜楚凡先是听见了开锁的喀嚓声,接着看见贾贵达走了进来,难道他又为他带来了秦如意的消息?正当他感到疑惑的同时,他看见了身着墨黑色斗篷的身影。

  贾贵达没有多说,送秦如意入内后便立刻出去了,沉重的牢门又重重关上,落了锁。

  秦如意这才拨下斗篷帽,还没来得及望向杜楚凡,便被他紧紧搂入怀中。“如意……如意……”

  她也用力回拥着他,但一双大眼却是忧愁的打量着这间牢室。虽然这石牢大致干净,但石床上只铺了干稻草及一床薄被,牢房顶开了个小洞,让牢房里不至于太闷热,但因年久失修,沿着墙面留下了一道漏水的水渍,现在是冬天,还吹进了寒风。

  “楚凡……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听见她哽咽的声音,他微微推开她,果然看见她颊上的泪水,他不舍的将之轻轻拭去。

  感觉到他的手好冰冷,秦如意连忙把他的手拉下来,探入她的斗篷里,让他环抱着她。

  “我的如意今晚怎么这么热情?”

  秦如意嗔望他一眼,与他相偕至床边坐下,她这可是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取暖,他还有心情调笑?“温暖多了吗?”

  “嗯……”杜楚凡舒服的一声喟叹,“啊!我的如意身子软绵绵的、热呼呼的。”

  “都抱了那么久了,抱不腻吗?”

  “之前我抱的是我自己的身子,抱你的身子才抱没几天啊,更何况,我就算抱到老也抱不腻。”

  “你想跟我一起到老吗?”

  杜楚凡彷佛当她傻了一般的笑着。“当然,别跟我说你不想。”

  秦如意笑得娇羞,不好意思的将视线瞥向他处。“我当然想,但我希望你记住这句话,你答应要跟我到老。”

  他没有沉醉在她的柔情之中,他马上就察觉到异状。“你怎么突然这么说……外头传了什么风声,是不是?”

  她没说话,只是收拢了怀抱。

  杜楚凡推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他想读出她的心思。“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我在牢中想不开的事,才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买通贾师爷进来看我?”

  发现他猜错了方向,秦如意为了怕露馅,便顺着他的话回道:“外头传说你绝食明志,有意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见他急着要解释,她安抚的又道:“我知道你不可能放下娘、放下我,我担心的不是你自残,而是有心人要害你。”

  “你放心,我会没事的,你进来很危险,那些罪证也与你有关,你能离这件事越远越好。”

  发现他直至此时还是担心着她不顾自己,她几乎又要掉下了眼泪,但她要自己坚强,于是眼泪在眼眶里转呀转,就是没有落下来。“我来这里没有任何危险,是连应安府尹都放行的,我先透过那个一脸奸臣相的贾师爷找上了应安府尹的夫人,我们都是女人,悲情攻势容易打动她,再让她出面去跟应安府尹商量,最后他便答应了。”

  连应安府尹都愿意放行,的确让杜楚凡感到意外,他入狱的这段时间,已经可以肯定应安府尹也是官商勾结中的一环。“那个陈俊昌不可能是像我如此爱妻如命的男人。”

  哪有人像他这样,在数落别人的同时,还要小小夸耀自己一番,秦如意娇嗔了他一眼,才道:“当然,也得要应安府尹是个看到银子就眼发直的家伙才行,你不要怪我花你太多银子就好。”

  “你是杜家的小当家,银子怎么花用,都随你。”

  “那我花了大把银子疏通来见你这个情郎,你不介意吧?”

  杜楚凡轻轻的捏了下她的鼻尖,宠溺之情溢于言表,虽然见到她让他很开心,但这里她不该久待。“当然不介意,不过你别在这里待太久,你快回去吧。”

  “我不要,我要陪你一夜。”

  “不行,石牢里太冷了,你受不住的。”

  秦如意撒娇的偎入他怀中。“我现在身体好很多了,而且我也出不去了,明日寅时之前不会有人来,门已经锁上了。”

  “你……”

  “我不管,我要陪你。”

  杜楚凡无奈一叹。“好,我知道了,我不赶你走,好吗?”他拥着她,两人一同躺到石床上,满溢的相思之情都在这个拥抱得到了宣泄,尽管他不断向她保证他会闯过此关,但他不会自欺。

  他知道这个关卡难过,如果他挨不到进京的那一天的话……或许是想到这个可能,杜楚凡更珍惜能与秦如意在一起的时间,如果可以,能不能让时间永远停驻,黎明莫来。

  “楚凡,我想完全成为你的女人。”

  杜楚凡轻揉着她的手臂,是那般疼惜,完全不带任何情欲。“不行,在这种地方太委屈你。”

  “只要是你,我愿意。”

  他还没意识到她的认真,只当她是因为担心,为了给她安全感,他道:“我最珍视的爱人,就算我与你初次的鱼水之欢不是在我们的房中,那也应该是以茵茵绿草为铺、以日月星辰为被,共度绮情一夜。”

  秦如意从他怀中抬起头,水灵灵的大眼阵眨呀眨的,毫不掩饰她的渴望。杜楚凡看得呼息一窒。“如意……”

  “我们身下的干草也曾经是茵色的,日月星辰也正从那小洞里窥视着我们,而只要是你给我的夜,都是绮情的……”

  “你是认真的?”

  她殷红丰润的唇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但在他身上留下的热度却久久不褪。

  “除非,你根本不要我,才会直到现在还不抱我……”

  “你明明知道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才忍耐着自己。”

  “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你无须忍耐了。”她娇嗔的模样是在考验杜楚凡,考验他诱惑当前能忍耐到什么程度。

  面对秦如意,他只能弃械投降,他再次开口时,嗓音因为充满情欲而显得沙哑,“你这小妖精……”

  “人家才不是!你有看过这么圆润的狐狸精吗?”

  “圆润才会鲜美多汁、才会可口啊!”

  “讨厌!很羞人啊!”

  秦如意不依的轻捶着他的胸膛,却被他一把擒住了双手,贴放在心窝,他突地敛起笑容,表情严肃的道:“如果我回不去……”

  她不让他说完,也不想听他讲这种话,主动吻住了他。

  杜楚凡亦不再开口,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他知道这是她的第一次,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激情得好似这是此生最后一次,甚至到了近乎粗暴的地步。

  因为他希望借此让秦如意记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第7章(1)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7347京里人交代了,绝不能让杜楚凡回京,否则非但诬陷杜楚凡一事会东窗事发,过去干的坏事也可能被杜楚凡所揭发。

  所以,陈俊昌以年节将至为借口,把押解杜楚凡进京的时程给往后延了,接着以保护杜楚凡的安全、免于被灭口为由,把他关进了偏僻的石牢独居,想要制造他自戕的假象。

  虽然牵涉到命案的贿赂罪有判死的先例,但毕竟收受贿赂不一定会被处死,唯有这个方法,才能永远封住杜楚凡的嘴。

  但秦如意却送来了一大笔疏通的贿款,想进大牢见杜楚凡,并希望能在牢中待上一夜。

  由于送来疏通的金额实在迷人,再加上她要求的只是见杜楚凡,陈俊昌想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乱子,便私下允了。

  才刚送走了秦如意不久,陈俊昌便来到石牢,京里那个人提醒过,日久容易生变,是到了该结束杜楚凡的时候了。

  他边打开牢房门锁边道:“杜大人,您生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果然吃香啊!”

  秦如意才刚离开,杜楚凡便觉得自己像犯相思病一般,不语地由牢房顶的小洞望着湛蓝的天,想着如今已失去的自由,对于这个不速之客,他不予理会。

  陈俊昌不觉得自讨没趣,相反的,他心里十分痛快。京里人承诺他办好了这事会助他步步高升,如今就要走到最后一步了,他怎能不快意?

  他已经饿了杜楚凡好几天,制造他绝食明志的假象,继而便是自缢在牢中,以死扞卫清白。

  “杜大人别怨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否则就看两个女人为你痴心至此,我亦为她们掬把同情之泪。”

  两个女人?杜楚凡缓缓的转过身子,不解的望向陈俊昌。“我只有妻没有妾,何来两个女人?”

  “莫不是杜大人您处处留情,都忘,自己有多少女人了?”

  “莫要胡说。”

  “原来杜大人您真不知有两个女人在外头像撒花一般的撒银子为你疏通啊!其中一个,还顾不得这牢房肮脏,到这里来陪你一夜风流快活——”

  “住口!莫要用你下流的言语玷污我的妻子。”杜楚凡怒喝地打断他的话。

  陈俊昌收起了奸恶的笑,杜楚凡伦落到这个境地,还敢对他如此轻视力他示意左右,手上紧绞着白绫的衙役缓缓地走进牢房。

  杜楚凡知道陈俊昌终于要下手了,不过陈俊昌没想到的是,他不会乖乖就范。此时,牢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就见贾贵达闯了进来。“大人,杜大人动不得、动不得啊!”

  陈俊昌怒视了贾贵达一眼。“动不动他是你说了算?”

  “大人,秦如意刚离开大牢便直奔衙门口击鼓,闹得差不多全金庆县的人都围到衙门前来看了。”

  “她击鼓由她击去,她是嫌犯之妻,她的话终究只是片面之词,无法证明什么。”

  “大人!秦如意不是为杜大人喊冤啊!她是来投案的,她说收贿的事是她做的,与杜大人无关!”

  “她说无关就无关吗?这么想进牢里来,我就成全她,把她一起关进来等死。”

  杜楚凡在听见秦如意想为他扛责便已愤怒不已,又听见陈俊昌竟想把她也关押进来,他走上前狠狠揪住了陈俊昌的衣领,左右衙役想上前制止,没想到竟被杜楚凡给踢飞了去。“要叫人勒毙我,得看你的人有没有这个本事,要敢伤害我的妻子,得看你活不活得到下一刻钟!”

  “大……大胆!”

  “你似乎不信是吧。”

  杜楚凡双指扣住了陈俊昌的咽喉,勒得他无法呼吸,双手在半空中挥舞告饶。“杜、杜大人,饶、饶命啊!”

  杜楚凡冷哼一声,才放开手把陈俊昌抛飞了出去。“我的妻子是救夫心切,你把她轰出衙门就是了,不用理会她。”

  “秦如意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礼部尚书陪同——”

  贾贵达话还没说完,沈应德便领了随从前来,秦如意也跟在他身后。

  陈俊昌理了理自己的狼狈样,上前向沈应德行礼。“沈大人,您虽贵为尚书大人,但掌管的是礼部,可不是刑部啊。”

  “这天下事儿,谁说了算?”

  “自然是皇、皇上——”陈俊昌话未说完,就看见了沈应德手上捧着的圣旨。贾贵达这才有机会把方才的话说完,“沈大人刚刚在衙门口已宣读了圣旨,秦如意已上告朝廷投案,因此杜大人无罪释放,此案再无押解回刑部审案的需要,交由陈大人您于年后审理。”

  陈俊昌怒视着贾贵达,那他方才就不该阻止他,该让他趁着沈应德未闯进来前先杀了杜楚凡才是。

  如今,陈俊昌再不愿,也只得放了杜楚凡,但他担心京里那个人会怎么怪他办事不力。

  杜楚凡并不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自由。“我认罪,收受贿赂的是我,与我的妻子无关。”

  一直垂首立于沈应德身后的秦如意这才抬起头来,着急地喊道:“楚凡,你胡说什么?!”

  “胡说的是你!”

  “好了!”沈应德沉声一喝,走上前把圣旨交到陈俊昌手中,陈俊昌恭敬接下后,沈应德转而看向杜楚凡。“圣旨已下,你还要胡闹?”

  “您让我的妻子为我扛责,这不是助我,是剜去我心头的血肉,您这是私心!”

  秦如意奔上前抓住了杜楚凡的手,着急地摇着他的手臂。“楚凡,别再胡说了,我求求你快离开这里,快走吧!”

  “我不走!”杜楚凡揽着她,怒视着沈应德。

  他知道皇上相信他,只是苦于罪证确系无法循私,而沈应德正提供了皇上一个光明正大放他自由的契机,此事本与沈应德无关,他无须去得罪万富酒庄在朝中的势力,唯有一个让沈应德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便是沉涵欢,也是方才陈俊昌口中的第二个女人。

  沈应德微叹口气,若不是女儿对杜楚凡死心塌地,甚至以死相逼要他救杜楚凡,他才不会为杜楚凡出力,他的女儿还怕嫁不出去吗?况且比杜楚凡条件好的人不是没有,她根本无须委屈自己。

  可他那死心眼的女儿就只要杜楚凡一个,他不能不帮她,然而他沈应德的女儿不能为妾,所以秦如意不能存在。

  “这里还有一封皇上的密旨,他说你定然不肯离开,要我把密旨交给你。”

  杜楚凡是接了下来,但他不愿拆开来看,他不知道皇帝表哥写了什么要他改变心意,他也不想改变。

  秦如意抽走了密旨,帮他拆开来。“楚凡,看完它。”

  杜楚凡见她双眼泛红,心头狠狠一揪。过去他常怪她用他的脸孔流泪,说他杜楚凡不是如此脆弱之人,可如今他才知道,身为男子不是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欲绝时。

  他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了密旨——

  爱卿:

  时至今日你该当明白,这件官商勾结、上下其手的案子,正挥舞着巨大的旌旗,壮大着势力,挑战我建元王朝的吏治、朝纲。

  朕远居金銮殿上,看不穿金庆这弥天的黑幕,朕需要一个可以信任之人,你便是这个人选,此案,朕交代予你。

  朕书此信之时,太后亦对你谆谆告诫,要你务必不能辜负她的如意丫头,定要救她离开金庆大牢。

  关心则乱,朕知你定舍不得娇妻代你受苦,亦知你们夫妻鹣鲽情深,朕已下令陈卿年后审案,为你争取了时间,你该当好好利用,莫负朕之苦心。

  杜楚凡颤抖着双手将密函折好,妥妥的收进怀中。皇上说的他都懂,但要他如何放得开手?

  “楚凡,你肯离开了吗?”秦如意不知道皇上写了什么,只希望能让他回心转意。

  他心痛得无法言语,只是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满是不舍的紧紧瞅着她。

  “楚凡,你忘了在秦府里,在我院落里的凉亭中,你承诺过我什么吗?”她抹去不小心渗出眼角的泪珠,正了正神色,有些严厉的质问道。

  杜楚凡摩挲着她面颊的手一僵,想起她曾要他发誓,如果他们之中只能逃走一个,他必须逃,否则应咒的人会是她。“不……”

  “楚凡,我们之间未曾有过山盟海誓,如今你就只给过我这一个誓言,你便要违背吗?”

  他紧紧握起拳头,是他的不甘、是他的为难。

  秦如意看得出来他有所动摇,她踮起脚尖,勾揽住他的颈项,在外人看来是诀别的拥抱,但她却是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在他耳边道:“你被困在牢中什么也无法做,唯有你在外头才能解决这件案子,我知道沈大人只有私心,但我甘心人瓮,是因为我信你只爱我一人,即便出狱,亦不会被沉涵欢所夺。”

  杜楚凡有些错愕的凝视着她,他从她明亮的眼眸中看见了无比坚定的决心。

  “如意……”

  “昨夜,或许我们已有了孩子,你要救的不只是你的妻,还有你的孩子,你……还不愿意离开吗?”她羞红着脸,又在他耳边说了这些话。

  她的一字一句用力敲醒了他,她看清了局势也做好了觉悟,她不是放弃,是相信他。

  或许她甘心,或许她不怪,但她难道不知,割舍的人,终究割的是自己的血肉,她,便是他的血肉。

  “楚凡,应允我……”

  杜楚凡托起了秦如意的双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再望向她时,阵中伤痛已褪,取而代之的是和她一样的决心。“我明白了。”

  他将她扶坐到石床边,才走到陈俊昌的眼前,他不怒自威,只消朝陈俊昌抛去一个眼神,便让他打了寒颤。

  “陈大人,吾妻名为如意,她这一生中也的确事事如意,若有人让她不如意,我便让那人亦不如意,你可明白?”

  眼前的人已不是犯官,而是无罪释放的刑部侍郎,是他的顶头上司,陈俊昌艰难地吞了口锤沫。“明白……下官明白……”

  杜楚凡看了看这间石牢,大白天依然寒冷,他又冷冷的道:“吾妻娇贵,不像我这大男人粗皮硬骨,可受不了跟我相同的待遇,皇上说了,让你年后审案,如果年后没让吾妻好好的出现在大堂之上,你便无案可审,无案可审便是抗旨,你……可明白?”

  “明、明白……”陈俊昌知道杜楚凡是在威胁他,若敢故计重施灭秦如意的口,他会让他以死来偿。

  杜楚凡再望向秦如意一眼,对她的情意、不舍,尽在不言中,他沉重地阖上眼,再睁开时,已看不见方才的柔情,他终究没再多说,对沈应德比了个请的手势,便跟随沈应德离开牢房。

  见两个官比他大的人都离开牢房了,陈俊昌才终于镇定下来,他清了清嗓子,望向秦如意那锐利的眼神,想起了杜楚凡的威胁,再开口时,不免有些结巴,“送、送床厚被过来,若让犯妇挨不到年后开堂问案,我便一个个问你们欺君之罪,明白了吗?”

  狱卒们守着牢房一生,哪里听过这么大的罪名,连忙紧张的连声应是。

  陈俊昌这才领着贾贵达,离开了大牢。

  石牢的大门又沉重的关上,只是这回石牢里只剩自己一人了。秦如意望着牢房顶的小洞,和杜楚凡一样望着外头蔚蓝的天,她不会放弃,她会静静等待,等着他劈开这座牢笼,拯救她。

  杜楚凡离开大牢后,就见弯儿扶着王映莲等在衙门外,也看见了身着斗篷掩饰身分、静立于一旁的沉涵欢。

  沉涵欢一看见他出来,欣喜地就要上前,但终究因为杜楚凡无情的眼神而顿住了步伐。

  杜楚凡对着沈应德一揖。“沈大人今日相助,下官没齿难忘,他日必定偿还此份恩情。”

  “你明知我救你的原因——”

  “沈大人,您是施恩于我没错,但若没有吾妻的牺牲,要上达天听,我杜家并不是办不到。”

  “你……”沈应德没想到他竟敢过河拆桥,好似他请来的圣旨对他来说并不希罕。

  “这个人情,下官愿为沈大人完成一件事情做为偿还,绝无二话。”杜楚凡说完,便扶着母亲离去,在经过沉涵欢身边时,直视前方的双眼,一次也没往她的方向望去,好似她根本不存在。

  沉涵欢一个踉跄,沈应德见状,马上上前扶住女儿,他气怒的道:“这个杜楚凡,我定不饶他!”

  沉涵欢握住了父亲的手,摇了摇头。“我们用他深爱的女人换他出狱,对他来说,不是恩德。”

  王映莲回过头,看见了沉涵欢深受打击的模样,她亦叹息,可惜,沉涵欢从不讨她喜欢,若儿子对她有情便罢,但儿子终究对她无心。

  “府里有个人在等你,名唤严桐,你能出来虽然是如意的计策,但他亦帮了忙。”

  “如意的计策?这是何意?”

  王映莲回道:“如意一直四处奔走,想找出诬陷你贪污之罪的罪证漏洞,在此同时,也打听到礼部尚书沈大人亦在为你疏通。”

  杜楚凡脚步一顿,为什么他觉得这件事并不只是秦如意被沈应德利用来救他出狱如此单纯?“如意做了什么?”

  王映莲又是一叹,领着儿子继续往前走,同时又道:“她秘密进京求见太后,并在太后的帮助下见到了皇上,她坦白那些罪证的确是事实,只是事实被扭曲了而已,她说她的证词只是片面之词,救不出你,所以她要扛下所有责任,才能让你无罪释放,但金庆县已黑幕重重,她的证词救不出你,唯有皇上下旨,并让一个够分量的高官带着圣旨前往金庆,才能镇得住应安府尹。”

  “皇上定是明白朝中有股势力在压下此案,正苦于找不到人选吧。”杜楚凡渐渐描绘出了轮廓,也因为明白,对秦如意的牺牲更心痛不已。

  “是,所以如意把你及沉涵欢的那段过去也向皇上禀告了,她说,唯有沈大人会确实地完成这道圣旨,救你出狱。皇上问如意,她就甘心代替你扛下罪责?这事牵涉到了命案,是死罪,他无法循私救出你,当然亦不能救如意。如意说她当然不甘心,但也说了,唯有你离开大牢,自己来查这个案子,这个案子才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她问皇上她有一计,可否请皇上助她。”

  “皇上若将案子交我审理,我必会想尽办法救出如意,如此,沈大人不会甘心救我出狱,于是如意想办法让沈大人自己找上她,对她开出条件?”

  王映莲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而且这一切都在秦如意铺陈完后才向她告知,让她根本无从阻止。“如意让严桐伪装成提供线报的人去见了沈大人,并告诉沈大人罪证直指之人是如意而并非是你,只可惜似乎有人不让你离开金庆大牢,罪证的事便被刻意压下。于是沈大人抓住了机会,威胁了如意,并在如意同意扛责后进京面见皇上告知这一切,请皇上下旨让你无罪开释。”

  原来这就是太后特意透过皇上的密旨,交代不能辜负秦如意的原因,原来她为了救他出来,想出了这么一个计策,他杜楚凡何德何能,能娶到一名如此爱他信他、为他牺牲至此的女子。“严桐是谁?”

  “鑫茂钱庄李庄主的护院。”

  “我立刻回去见他。”

  严桐,李厚升忠心耿耿的护院,亦是李厚升的亲信,关于这件案子,李厚升几乎都交予严桐调查,自然他的出现能帮上杜楚凡不少忙,由他口中,杜楚凡才知道,原来当年为小四的父亲验尸,查出他是死于喝了劣酒的名医,便是柳书阳。

  杜楚凡亲自走了一趟京城,将柳书阳请到金庆偕同办案,而秦谦瑞因为担心着孙女的状况,也跟着前来。

  在杜府别庄的大厅,杜楚凡把几份相验尸身的案卷交给了秦谦瑞及柳书阳。

  “两位都是名医,虽未亲自相验尸身,但凭着这些案卷,这些死者死于饮劣酒过量的可能性有多少?”

  秦谦瑞及柳书阳再三斟酌,互相讨论后,得出的结论果然让杜楚凡相当满意。

  但柳书阳对秦如意的担心,并没有因为这个事证得到缓解。“楚凡,对于救出如意你有什么计划?他们敢杀你灭口,自然也敢杀如意。”

  静立一旁的严桐望了杜楚凡一眼,也好奇杜楚凡会怎么回答。

  他心中有什么计划也从未对严桐告知,只对严桐说要救他的主子就必须信他,严桐当然希望李厚升能无罪开释,如若不行,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劫狱。

  “陈俊昌贪生怕死,他再贪财,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换,皇上的圣旨暂时给了如意时间,在开堂审案之前,陈俊昌暂时不敢动这个案件的相干人等,所以我必须在开堂之前查明一切真相。”

  秦谦瑞亦是忧心忡忡,就算秦如意暂时性命无危,但她的身子呢,撑不撑得过这牢狱之灾?“如意才大病初愈,我实在担心她……”

  这的确也是杜楚凡最担心的一点,所以离开大牢前才会那么威胁陈俊昌,希望他真不敢亏待秦如意,能让她少吃些苦。

  “爷爷您……曾后悔把如意嫁给我吗?”

  秦谦瑞看着杜楚凡,他怎会不知道杜楚凡如今的自责,他轻叹道:“如意的命是天定的,她未出世就被指给了你,未曾动过心的她,最终只把心交给了你,我相信再给她一百次机会,她还是会选择你。”

  “我不会辜负如意的选择。”

  秦谦瑞想起了遥远的过去,突然又感到忧心。“如意幼时曾有高人为她批命,说她命犯天煞孤星,不但克父克母更损己身,还说她有一死劫,我只希望……别应了那死劫才好。”

  “不会的!”杜楚凡绝不会让她应了死劫,他绝对会救她离开大牢。“如意不会如此薄命。”

  即使自己的儿子媳妇死于祝融,秦谦瑞也不曾相信那是秦如意克死了父母,孩子是无辜的,就算真是如此,也是生错了天时,与孩子本身无关,可如今看这情况,似乎不得不信个几分。

  “我本也视那批命结果为无稽,他说如意若身为男子命运则大不相同,一生大富大贵、福寿绵延,生而为女子,是破了这个命格,但那高人也说了,如意这命不是无法化解,若遇阴阳倒错的奇事,便有解。”

  杜楚凡先是一愣,接着缓缓露出笑容,看得秦谦瑞及柳书阳不解。

  “爷爷,我从来没有这么相信过命运,但这句”阴阳倒错“给了我无比的信心,如意若真有这死劫,我定能为她化解。”

  秦谦瑞虽不明白杜楚凡为何有这么大的自信,但看他有了信心,好似也感染了他的情绪,连带的,也真让他舒心不少。

  阴阳倒错是吗?杜楚凡若不是碰上了什么交换身体的怪事,他一辈子都不可能信这怪力乱神之事,但既然碰上了,他就相信那是上天给秦如意的转机,他们交换了身躯,不正是阴阳倒错吗?

  第7章(2)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7418杜楚凡要严桐带他前往小四故居私下查案,想寻找关于小四失踪的相关证据,柳书阳无法呆守在别庄,亦想跟随,本来杜楚凡担心有危险,不想让柳书阳一同前往,但看柳书阳心意已决,再加上他与严桐的身手要护柳书阳安全也不是不行,便应允了。

  小四故居已久无人居,小茅草屋满布了灰尘,虽然屋子久无修缮已有些残破,但看得出来有人居住时,屋里打扫得十分整齐,因为摆设井井有条,若不是披上了尘衣,就好像茅屋主人只是暂离一般。

  柳书阳看着小四故居看不出异状,杜楚凡却是一阵冷笑。“有心人此举,可真是欲盖弥彰。”

  “你由何处看出这屋子有异?”

  杜楚凡看似随意察看,但实则是在搜寻线索。“那小四……怕是凶多吉少了。”

  亦在搜索的严桐和柳书阳同样不解,虽然小四一直不见踪影的确可以导出这个结论,但就这么一间无人居住的茅草屋,杜楚凡就能看出小四凶多吉少?

  “何以见得小四不是躲起来了?或许他是不想拖累了老爷,才决定一个人逃离金庆。”

  “李庄主曾说过,小四的父亲是个嗜酒如命、整日醉醺醺的人,这种人哪里有心思整理家务,还能把家用器皿摆放得如此一丝不苟?”

  柳书阳及严桐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就在这当下,杜楚凡在桌几底下发现了可疑的污迹,他将桌子翻个底朝天,那大片的暗红色污迹让他只有一个想法。“大师兄,你可否看看那污迹?”

  柳书阳上前查看后,发现可能是血迹。

  这又为杜楚凡的猜测,增添了几分可能性。“小四回到故居后,可能遭到了伏击,抵抗中捣乱了家中摆设,暗杀之人为了掩人耳目,不但做了清理,还把家用器物给收拾妥当,营造出无人返家的假象。”

  柳书阳愁眉深锁,如果那大片污迹真的是血迹,小四可能根本离不开这间屋子。“如果那是小四的血,伏击之人不会花费时间带走小四,太容易被发现。”

  严桐一听,立刻往茅屋后门而去,杜楚凡与柳书阳也跟上。

  来到后院时,杜楚凡发现后院杂草丛生,唯有一处寸草不生,而严桐正站在那里,皱眉望着。

  “挖开看看吧。”杜楚凡知道严桐也有了与他相同的猜测。

  严桐在后院找到了一把半锈蚀的铲子,他才刚一挖掘,就发现这薄薄的沙土覆盖之下,是一处焦土,似是为了掩盖有人在此烧了什么,才覆盖上的。

  “严护院,接下来请小心挖掘。”

  严桐点了点头,放轻了力道,小拨土、小拨土的挖,直到看见了灰黑色的断骨。

  柳书阳连忙蹲下拾起其中一截断骨,表情凝重的道:“是人骨。”他一根根拾起断骨察看。“依骨头的长度推断,与小四的身形、年龄相符,且每根骨头上皆有烧灼的痕迹,这是毁尸灭迹。”

  “看来应是小四被杀害后,还被焚尸灭证了。”杜楚凡虽然早知是这结果,但还是不胜欷吁,得是多庞大的利益,才能让人丧心病狂至这个程度,夺走了这么多条人命。

  “小四这孩子讨喜,我也喜欢,让我为他收埋吧。”严桐回到茅屋里,找了条床巾回来,将小四的尸骨一一捡起,放在床巾中。

  “严护院,小四的尸骨是物证,你且暂时收存妥善,待一切完结,再为他收埋。”

  严桐看着小四的遗骨,叹息道:“没想到他被害身亡,还不能入土为安。”

  “若小四在天有灵,他会希望歹人伏诛。”

  严桐只好依了杜楚凡,将床巾打包妥善,背上肩头。

  “严护院,你需寻处安全的地方收好此案的所有物证,不管是杜府或是李府都不成,要防止有心人毁证。”

  严桐心里有了底,应道:“杜大人,我定会保存妥善。”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杜府别庄的大门前,奉夫先上前向门房通报,门房听到访客身分立刻入内通传,很快的,便将访客给迎了进门。

  由于来客身分特殊,杜楚凡为了不让母亲及岳父多想,瞒着他们和访客在偏厅见面。

  因为这位访客,是沉涵欢。

  沉涵欢此次是独自前来,在礼教上是不允许的,杜楚凡很明白自己不会给她任何回报,所以也不愿损她名节。“沈姑娘,来此对你的名声不好,我希望你别再来了。”

  她的眸中没有怨慰,那是因为她相信秦如意无论如何是离不开牢笼了,所以她愿意等。“我以为我们之间,并不是什么也没有的。”

  当沈应德向杜楚凡表示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后,曾在几次沈府办的大宴时邀请他,当时沉涵欢曾在大宴上弹奏瑶琴助兴,也曾在宴上敬酒,但杜楚凡与沉涵欢就只有那寥寥可数的互动。

  对当时的他来说,婚姻无须建立在情爱之上,因此他的确没有拒绝沈应德的提议,相反的,他还表现出高度的意愿。

  但之后的事发生得太快,杜楚凡没有想到母亲会突然去向秦家提亲,而太后也立刻赐了婚,他虽未给过沈家承诺,但却无法理直气壮的说他没有负了沉涵欢。

  所以沈应德威胁秦如意让她扛责入狱,即便那是她的计谋,杜楚凡仍对沈应德难以谅解,但对沉涵欢却无法恶言相向。

  “沈姑娘,你我之间只有一段未谈成的亲事,并无其他,请沈姑娘勿因为我,耽误了自己。”

  “可对我来说并不是……”沉涵欢着急地迎上前,杜楚凡却退开了身子,她扑了空,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处,怯怯的双眸略抬起看着他,想起他初时最吸引她的,是他在马上的飒爽英姿。“在寺里再次见到你时,我以为那是菩萨将你带给了我……”

  是他初见她的那回吗?原来在那之前,她就已经见过他了?

  杜楚凡摇了摇头,淡淡的道:“过去我认为婚姻是建筑在利益之上,但如今我不这么想了,所以我要告诉你,因为我不爱你,所以我配不上你,你值得一个爱你的男人。”

  她忍耐着他的无情带给她的心伤。“没关系,我会等,等到你认清你的身边只有我了——”

  “沈姑娘,如意一定会回来。”她的话让他动了怒,他不想再听见任何一个人说秦如意会逃不过此劫。

  “若她回不来呢?”

  “那我就随她去,此生,我不会再选择其他女子。”

  沉涵欢也急了,他就宁可放弃他未来大好人生,也不肯多为自己想想?“不要说这么决绝的话!杜大人,你不知道你惹上了什么势力,你再执着下去很危险。”

  杜楚凡终于听见了她此行的来意,她是由沈应德那里得知了什么吧。“再大的黑幕我都会亲手揭开。”

  “杜大人,明哲保身,事情就到此为止,别再深究了,我爹能保你一次,保不了你第二次。”她扣住了他垂放在身侧的手,着急的情绪全透过手指的力道传达给他。

  他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她的话在告诉他,他已打草惊蛇,下一波针对他而来的攻势,已蓄势待发。

  “沈姑娘,如今我不是在牢中,我亦有属于我的势力。”

  “这我明白,但你遇上的是连我爹都觉得棘手的不明势力啊!杜大人,你出狱时对我爹说的话,惹怒了我爹,现在我爹不肯帮你了,他说你即将自食恶果,不管我再怎么求他,他都不肯助你,我才会自己来一趟金庆。”

  杜楚凡不需要沈应德帮他,因为沈应德想要的代价他给不起。“所以沈姑娘你不该来。”

  “杜大人!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请你听我一言,若你识时务,就别再轻举妄动,等秦如意为自己犯的罪行伏诛后,我爹会助你度过此劫,所以为了你自己,你别再管秦如意了好不好?”

  杜楚凡感到极为不悦,沉涵欢竟敢来此要他放弃他深爱的妻子?但他没被怒气冲昏了头,他出狱时秦如意的交代他不会忘记,他要救出秦如意,就非得冷静不可。

  能让礼部尚书如此告诫他,他这才发现,这件官商勾结的案件,背后的京中大官,可能是连他这个侍郎也撼动不了的,不久前秦如意的话又在此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她曾说,若要他这个侍郎也办不了的大官,那只剩皇亲国戚、尚书之流了。

  有可能吗?杜楚凡不愿这么想,但即使这势力再大,是他也无法撼动,他亦无惧,如今他有皇上撑腰,只需查出实证便可。

  可现下既然有心人已盯上了他,他若不化明为暗,私下调查,怕救不出秦如意,自己亦可能死于非命。

  再望向沉涵欢扣着他的手、望着他的希冀眼神,他掩饰了眸中的无情。“我杜楚凡何德何能,让你为我牺牲至此,不顾自己的名节。”

  沉涵欢心一喜,他终于懂得自己如今是如履薄冰,不容许一个脚步失稳了吧!“只要你无损,我的牺牲就不算什么,杜大人,你会明哲保身,不再轻举妄动了吧?”

  杜楚凡此举是要让她说服她父亲,相信了他会暂时停止查案,若他表现得太异常,骗不过沈应德这个在政坛打滚已久的老狐狸。

  而若有心人关注着他,当然亦关注着沈应德的动向,只要沈应德相信了,幕后主使者多少会藉由他们的态度,相信他会暂时停手,而他的目的,就是要让幕后主使者放松戒心。

  于是他拨开了她的手,态度虽不再无情,但也未给她一丝希望。“我听你的话,暂时按兵不动,但不代表我会放弃如意,待开堂后,我会襄助应安府尹查案,救出我的妻子。”

  沉涵欢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他愿意等就好,只要开堂问案,秦如意就逃不过此劫了。“好,我不再说要你放弃妻子这种话了,但你千万别忘了,你一定要等到开堂后与陈大人一同查案,好吗?”

  杜楚凡表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心思瞬变,她接受得太快,反而让他觉得有异,她的态度告诉他,他的时间不多了,这件案子他必须在开堂前查个水落石出,否则秦如意及李厚升将成为替罪羊。

  朝廷要的,是这件命案的幕后主使,而幕后主使者要的,是朝廷不再关注此案,所以结案会是最好的方法。

  “我应允你。”

  “你便如此答应了沈姑娘?”听完杜楚凡告知沉涵欢来拜访并提出要求一事,柳书阳不甚认同,所以杜楚凡就真的不查了?柳书阳可是一刻都不想让秦如意留在牢中,杜楚凡就真舍得?

  杜楚凡没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柳书阳,当然亦没把这件案件绝对不能拖到开堂的原因告诉柳书阳,关心则乱,他需要借重柳书阳的地方还很多,柳书阳要冷静下来才能帮他。

  严桐久居金庆县,自然知道这条路是通往哪里,所以他知道,杜楚凡并不像他承诺沉涵欢的真的按兵不动。

  “大师兄,你觉得我可能放如意在牢中不管她吗?”

  “那你放下案子不管,大半夜的找我出来做什么?”

  “抓鬼。”

  就算杜楚凡想改行当道士,不代表他这个大夫也得改行。“就算要抓鬼,我也只想抓朝中的内鬼,其他的鬼我管不着!”

  他们三人正经过一个转角,杜楚凡似是发现了什么,又退了回来,并对柳书阳以及殿后注意情况的严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柳书阳不免有些愣住了,难道还真的碰见鬼了?

  杜楚凡用眼神示意严桐上前察看。

  严桐窥探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果然是人。”

  这两个人在交换什么默契啊?柳书阳不解的来回打量着他们两个。

  “准备好了?”杜楚凡没头没脑的又问道。

  严桐明白他的意思,拍了拍系在腰间的一捆绳索,点了点头。

  杜楚凡这才转向柳书阳,说道:“大师兄,这两人不知道身手如何,所以你先在此等候,等我们确定安全了再喊你。”

  “嗯。”柳书阳知道不会武功的自己不能拖累他们,马上点头答应。

  杜楚凡及严桐离开藏身的这个转角,然后就是一声声拳拳贴肉的哀叫声,当柳书阳再探头望去,他看见两个穿着白色长袍、披散着头发的人被严桐严严实实地捆绑了起来。

  所谓抓鬼抓的不是真鬼,原来是扮鬼的人。

  看来这两个人只是扮鬼吓人的地痞流氓,倒是浪费了杜楚凡及严桐的身手了。但柳书阳还是不明白,他们来义庄门口抓扮鬼的人做什么?

  “你这刑部侍郎还真是亲力亲为,连这种小鬼也得你亲自出马来抓吗?”

  “如果我说,这义庄里躺着一位县令的尸身呢?”

  柳书阳蹙眉。“县令怎么会沦落到义庄来……”话未竟,他便想起了一个可能性。“前不久才过世的前任县令?”

  杜楚凡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然后朝严桐抛去一个眼神。

  严桐收紧了手上的绳索,两名扮鬼的地痞吃痛,哀叫连连,“大爷饶命啊!”

  “你们在这个地方扮鬼做什么,想谋财害命吗?”

  “大爷饶命啊!这个地方白天还好,晚上生人勿近,我们怎么会来这里谋财害命啊!”

  严桐没得到答案,又扯紧了绳索。“不是谋财害命,躲在这里扮鬼做什么?”

  “我们是拿钱办事啊!有人给我们白花花的银子,什么事不用做,只要每天来这里装神弄鬼就好。”

  “是谁指使你们的?”

  “我们也不清楚,钱是每天来就放在棺材上的,我们看到钱,就在这里晃荡到天亮才走,然后晚上再回来,就只是这样啊……”

  严桐扯着那两个地痞,将他们先绑在柱子上,然后才与杜楚凡及柳书阳一同进到义庄里。

  柳书阳这下多少明白了。“原来你是敷衍沈姑娘的,你还是在私下查案吧。”

  “我说过绝对不会放弃如意的。”杜楚凡推开前任县令的棺盖,一具干尸静静的躺在其中。

  前任县令暴毙后,皇上对金庆县令接二连三的命案更加关注,便下令将县令的尸身先做防腐,然后暂厝义庄,直到案情查明之后再下葬。

  “所以你要我来验尸?”柳书阳看着尸身,很明显已经做过验尸的步骤了。“我要大师兄你验的,是你曾经对如意说过的,若遇查验不出死因的情况,第一个着手的地方,便是脑部创伤。”

  柳书阳满意地点了点头,秦如意倒是把这方面的事都记得很牢,其实她很聪颖,若学医定能有番成就,可惜她不想学医,对厨艺倒是十分有兴趣。

  “会以暴毙做结,便是真的查不出死因,或是尸检官便宜行事,如今就看这件案子是属于哪一种了。”

  “我猜会以谋杀做结。”严桐朝外头被绑在柱子上的两个人看了一眼。“杜大人挑大半夜来验尸,除了是为掩人耳目,做出真的暂不查案的假象之外,另一方面也想来查查这个闹鬼的真相吧。”

  杜楚凡肯定了严桐的猜测,虽然义庄总是阴森,但闹鬼之事倒是最近才有。

  “前任县令停尸在此后,义庄便开始鬼影幢幢,夜里鬼哭神号的,似是说着不甘心暂厝义庄,想入土为安,我便猜测这其中一定有诈,是有心人想藉由闹鬼产生恐慌的舆论压力,来让前任县令快快下葬。”

  “那便证明了县令之死的确不单纯。”柳书阳重又燃起了希望。

  “但县令之死不单纯已举世皆知,就算查到这里,仍无法证明这些命案与我家老爷无关。”严桐沉吟着,这只是坐实了目前诞陷李厚升的罪名而已,而且秦如意无视命案收受贿赂,以共犯论处,怕也逃不过死刑。

  “严护院可曾想过,既然如你所说,那么幕后主使者何必派人守在这里装神弄鬼,要促使前任县令快快下葬?这代表着县令的死因可能牵扯出真正的凶手,而那个凶手会让幕后主使者曝光,所以他不能让人查出县令的死因。”

  严桐及柳书阳都看见了破案的曙光,柳书阳立刻仔细地审视着尸身。

  杜楚凡只是在一旁等着,能不能救出秦如意,或许就得看这尸身想如何表达它的冤屈了。

  过了好一会儿,在看见柳书阳摇头的同时,杜楚凡大失所望,连柳书阳也查不出死因,那岂不又面临了瓶颈?

  杜楚凡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拍了拍两人的肩,鼓舞道:“这条线索不成,我们还有其他的线索可查,严护院不是说了,正往万富酒庄庄主洪裕康的旧识去查,查出谁可能是幕后主使者吗?”

  严桐知道如今他手上的线索更显重要了。“我明白,我会加紧调查,我先前曾查出了洪裕康的奶娘在乡下安养晚年,正想由她那里下手。”

  柳书阳看着前任县令的尸首,却一直若有所思,再望向杜楚凡后,似乎有了想法。

  杜楚凡也发现了,马上问道:“大师兄可是有了主意?”

  “我有方法可以更进一步确定县令是否有其他脑部的损伤,但是……这个方法太惊世骇俗,而且可能不为县令家属所接受。”

  “什么方法?”

  “斩下他的头颅,取出他的头骨,若能找出死因,或许能安抚他的家属,但若没找出……”

  “这事让我来扛,你放手做吧。”杜楚凡此时只能自私,但权衡得失,尽管他的出发点是自私的,但若能找出县令的真正死因,对死者在天之灵不也是一种慰藉?

  严桐即使曾是江湖人,对于这种手法仍觉震惊,但若这是唯一的办法,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他看着柳书阳那文弱书生的模样,一把抽出了随身大刀。“让我来吧。”

  不久之后,义庄又回归了平静,棺盖依旧沉重的覆盖在棺木之上,两名装鬼的地痞也被严桐押离了义庄。

  明夜起,依然会有两名装神弄鬼的人出现在义庄,但这一回扮鬼的人,会是严桐找来的人,一方面要让人无法接近县令棺木,掩盖尸身已缺了头颅的事,另一方面,则是不让幕后主使者发现他们已查到义庄来了。

  严桐手上的绳索扯着那两名地痞,他们只能乖乖跟随。

  “杜大人,我们如此布置便万无一失了吧?”

  杜楚凡沉吟着,不敢掉以轻心。“严护院,在李庄主的名下,是否还有什么较隐密不引人注意的宅子?”

  “草民名下有一小庄子,是多年前老爷赠我安家的,只是我没住过,荒废了,但整理整理应能住人。杜大人为何这么问?”

  “幕后主使者或许相信我们暂时停止查案,但他们不难猜出我们过去已搜查到了部分证据,定会想办法毁去,甚至……要灭口一了百了也不是不可能,我要你把所有罪证先送到那处宅子藏好,这两个人也关押在那间宅子里,找借口安抚他们的家人,别让人发现他们失踪了。”

  柳书阳也道:“验尸一事,我也在那宅子里进行吧。”

  严桐颔首应是,便领着所有人往他的宅子而去。

  第8章(1)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6236陈俊昌虽然不敢亏待秦如意,但石牢恶劣的环境还是让秦如意吃了不少苦。

  清冷石牢,可以折磨人的意志,但她没有丧失信心,清醒时,她抱着双腿坐在石床上,想着和杜楚凡相处的幸福时光,想着不久之前她还跟太后说不嫁他、用药装病不将身子给他、不相信自己会爱上他。

  如今,她明白何谓情爱,才知道爱一个人,即使自己受了苦,只要爱人无恙,受再多的苦都甘之如饴。

  自从她被关押进来后,就再也没人进过这间牢房,平时也只有狱卒会由门上方孔送来食物,今日,门锁却再次开启,她抬眼望向来人,竟是杜楚凡力。

  杜楚凡看着秦如意狼狈的模样,她的一头乌色长发披散着,不再安着精致华美的步摇,不见天日的关押让她的脸色更显苍白,精神亦憔悴不少,也更令他心疼。

  “楚凡……这是梦吗?”

  他走到了牢房顶破洞的下方,柔柔月光由小洞透了进来,投射在他身上,但也让垂首的他,脸上覆上一层阴影。

  “楚凡,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对不住……”

  她看不清他的神色,急忙起身走向他,拉着他的手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突然要跟我说对不住?”

  “没什么,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看看你。”

  因为杜楚凡的这句话,秦如意轻轻的笑了。

  她的笑声透过静谧的空气传进他耳里,竟让他一扫浓厚的相思之情。“你的笑声很好听。”

  “我以后可以常常笑给你听,所以别再到牢里来,失去自由的,一个就够了。”

  “我……到底凭什么让你失去你的自由换我出去?”

  “你在想什么,你是我的夫婿啊,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我不再这么肯定了。”杜楚凡轻轻拨开她的手,走到石床边坐下。

  秦如意以为久别重逢,他应该是紧紧搂着她尽诉爱意,没想到他的态度竟是这般若即若离。

  她来到他身前,着急的问:“楚凡,你到底怎么了?”

  他抬眼看向她,突然一把抱住她的腰,并顺势将头枕在她胸前。

  秦如意的心猛地一揪,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是这般脆弱的模样?

  “楚凡,你刻意让我担心的吗?”

  听见她言语中难掩的焦急,杜楚凡只觉窝心。“那日,沉涵欢来找过我,说不论如何她都愿意等我。”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好几拍,他为什么突然要跟她提起这件事?而他方才又说,他不敢肯定为了他,她什么都肯做,莫非……他做了什么决定,而她不会同意的?例如^回到沉涵欢的身边?

  “然后呢?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听出她的声线明显添了落寞,杜楚凡不免一怔,他这个宝贝妻子怎么突然这么没自信,不信他了?

  “我拒绝她了。”

  秦如意愣了一下,才道:“我还以为你是要我让你娶妾呢。”

  他不自觉勾起微笑,她想不着痕迹的将方才突起的心慌难过掩饰过去吧,可是两人如此贴近,她的所有反应都骗不过他,不过她故作镇定的模样还真惹他心疼。

  “可是为了安抚她,怕她坏事,我还是给了她一点保证,例如……我答应了暂时不管你的事,让你在牢中自生自灭。”

  这一回,秦如意是真的放下心笑出声音来了。“我知道你只是敷衍她,你不会真这么做的,所以……你道歉是为了这个?”

  “嗯,我怕你听到风声,以为我不要你了。”杜楚凡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像撒娇的小孩。

  “楚凡,你抬起头来。”

  他听话的抬起头来,额头就承接了她大大的响吻。“我原谅你,你可以安心了吧。”

  “你若亲我其他地方,我会更安心。”

  听见他意有所指,秦如意不禁羞赧,不是她不亲他的唇,而是这个邪恶的男人总是会夺走主导权,而她不知道外面是不是有人守着。“如果只是亲你一下,你什么事都不做的话……”她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杜楚凡以指抚过自己的唇,唇角亦拉开了淡淡的笑意,好似阴霾真的一扫而空,可是下一瞬他脸色一板,不悦的道:“不够!因为我很生气。”

  “气什么?”她不解的望着他,直到方才为止,在道歉的人明明是他。

  “因为你刚才居然不信任我,你的表情很明显的以为我选了沉涵欢。”

  秦如意一时无法反驳,于是她只得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外头有人守着吗?”

  杜楚凡没有正面回答她,只说了接近于事实的谎言,“没人会听见我们的甜言蜜语,你不用害羞,来吧,好好安抚我,我可还没消气。”

  他等着她用甜甜的嗓音,求他的原谅,最好还可以说几句爱语,可他没想到的是,她一句话也没说,而是侧坐到他腿上,深深吻住了他。

  杜楚凡差点岔了气,他连忙轻推开她,拉开些许距离。

  “你……不要我?”

  “当然不是!我只是……需要一点跟你独处的时间。”他轻咳几声,掩饰已被勾起的欲望。

  “我们现在不就是独处的吗?”

  “是!我们现在是独处的。”杜楚凡提高了音量,重复道:“是独处的。”本来倚在牢房门守着的身影,听到这句话后,勾起一抹暧昧的笑,就默默的离开了,改而到大牢门口守着。

  “你今天真的有些怪异呢!”秦如意不解的偏着头凝视着他。

  她话才刚说完,没想到杜楚凡会变成扑虎的恶狼,瞬时将她扑倒在石床上,她惊呼一声,“楚凡?”

  “你起了头却不让我完成吗?”

  “我哪里起了什么头,你胡说!”

  “刚才那个吻,满满的是欲求不满啊!”

  “我没有!”秦如意害羞地推着他。

  但杜楚凡没让她如愿,他攫住了她娇艳的唇瓣,汲取着她的香甜,他的手隔着衣物,放肆的在她身上游走。

  “楚凡……”双舌交缠得激烈,令她只能无意识的轻喃。

  “如意……解开我的衣服……”杜楚凡沙哑的嗓音,是因为融入浓浓的欲望。

  秦如意早在他的攻势下,不记得羞怯为何物了,她笨拙地解开他的衣物,手心感觉到的是他身上肌理的脉动,她的外衣也在这阵混乱中,被他剥了开。

  赤裸本应令她觉得羞怯,可他那似潭幽深的眸子却紧紧拉住了她的注意力,没让她发现自己的赤裸,一到……他望着她吐气如兰的呼吸起伏下,那隐藏在红色肚兜之下的雪嫩山丘,笑容顿敛,她才害羞地以双手交抱着自己。

  杜楚凡降下身子,在秦如意的发际间留下细碎的吻。“如意,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的活下来。”

  “只要你答应我,你好好的就好。”

  “不行,这样还不够!你别忘了你说过的,你腹中可能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所以你绝对要好好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发生什么事——”

  杜楚凡没让她继续问,只是激情地吻住她的双唇,想用欲念转移她的注意力。秦如意知道事有蹊跷,可他没让她有余裕思考,他不但激情的吻着她,甚至还在她没准备好前就进入了她的身子,惹得她只剩吟哦。

  在他尽情的驰骋之中,他仍没忘记要她许下承诺,“如意,答应我,你会好好的!”

  她在他背上留下热情的抓痕,她咬着下唇,抑止自己吐出更令她羞怯的声音。杜楚凡不放弃地再次要求,“如意……答应我……”

  在他狂狷的侵略之下,秦如意再也无法思考,只能听由他的引导,给出承诺,“我会……我会……”

  “我的爱人……别忘了你的承诺……”

  天际缓缓吐出一抹白,严桐想着该不该打扰那对有情人,他是不愿棒打鸳鸯,可是等天亮后,先别说中了迷烟的狱卒就会清醒,他们的行踪也不容易隐藏。

  就在他犹疑之际,就见杜楚凡走出了大牢。

  “你能确保她真能擦过去?”

  “她会的,我逼她做出了承诺。”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实情?”

  “我怕她演得不真,所以不能告诉她。”

  严桐一声叹息,希望杜楚凡此举别浪费了他的迷烟才好。“那迷烟我是怕为老爷翻案失败,才备下要劫狱用的,此物难寻,我只得到了这一管,所以杜大人您千万要成功,我可是赌上了我家老爷的生机,助了杜大人安抚爱妻,杜大人千万别让我失望了。”

  杜楚凡拍了拍他的肩,与他相偕走入未退的夜色之中,风中传来了他的话语,不是玩笑——“如果我翻案失败了,要劫狱记得带上我,我也得把我的娇妻劫出来才行。”

  这几日来传遍整个金庆的大事有两件。

  其一,杜府别庄不知怎么着遭了祝融,杜老夫人及时被丫鬟救了出来,但起火点杜楚凡的房间,却烧了个精光,杜楚凡没能逃出来,在床上被烧成了一具焦尸。

  在此同时,义庄闹鬼的事传说得更加惊悚了,有人亲眼目睹前任县令的棺盖被由棺木里推了开,尸身翻出了棺材,在半空中飘浮着,搞得人心惶惶。

  于是陈俊昌决定,这个案件不再拖至年后,速审速决。

  其二,秦如意在大堂上听见杜楚凡丧身火窟这个消息后,便疯狂了神智,如今失了心,整天就只是坐在牢里笑着,有时还会对着眼前的虚无喊着“楚凡,你来接我了吗”。

  她得了失心疯,让本想将罪名全安在她身上的陈俊昌反倒没了主意,人犯疯了,怎么审案?

  事件闹得太大,太后才知道她的如意丫头不但失了心,而且几乎就要被判死刑了,她不顾皇帝的反对,硬要出宫到金庆见秦如意,最后皇帝不忍太后伤心,只好派人将太后护送到了金庆。

  太后进到牢里,见到了发疯的秦如意,伤心欲绝,回京后就病倒了,但她没忘记要皇帝派人去会审此案,不要让她的如意丫头人都疯了,还要背负不属于她的罪名被判死刑。

  于是皇上派了刑部尚书洪泰峰前往会审,并同意让金庆的百姓进入大堂旁观,要让这件案子在百姓面前审得清楚,不再因为短命县令们的命案忧心治安,也不再因为什么闹鬼的传言人心惶惶。

  金庆县衙大堂上,三堂会审,应安府尹陈俊昌为主审,金庆县令周智超则从旁协助,刑部尚书洪泰峰虽也坐在大堂上,但并不直接审案,而洪泰峰的近身侍卫吴昊,也依然守在他身后,他面无表情,只是拿着他的刀,双手交抱胸前静立着。

  开堂之后,秦如意被带上公堂,衙役毫不留情的推她上前,让她跌倒在地。

  旁观的王映莲看到这一幕,心都要碎了,弯儿扶着王映莲,也不敢哭出声音,刚才府尹大人说了,谁敢在公堂上喧闹,先打五十大板。

  百姓们看着秦如意失心的模样,亦是叹息。

  秦如意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只是轻轻抚着看不出孕相的肚子,低声道:“孩子,你要快快长大喔!你长大了,娘就可以去找爹了,娘答应过你爹,若有了孩子要好好的把你生下来,所以你要快点出来喔!娘不想让爹等太久,知道吗?”

  王映莲捂着嘴,悲伤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难道她的媳妇真有孕了,而她在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后又得知了夫君的死讯而伤心过度,疯狂了神智?

  严桐也在一旁看着堂上这一幕,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戴着帷帽的男人,透过那层黑纱,他看见了他沉重的表情和眼里的伤痛。

  严桐摇了摇头,拉回注意力,唉,他早劝过他要说实话的嘛。

  另一名人犯李厚升也被押上堂来,李厚升一眼就看见严桐,在牢中的他听不到外界的消息,也是在上回上堂时跟秦如意一起得知了杜楚凡的死讯,如今他再上堂,却没料到会见到失了心的秦如意。

  李厚升被押至秦如意身边跪下,他看着秦如意的模样,同情不已。

  她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代替夫君出面搜寻证据,如今死了夫君,自己还惹上了杀身之祸。

  李厚升再望向严桐,严桐的眼神有着他们长久以来的默契才看得出的情绪,严桐在说着要他放心。

  李厚升不明白怎么放心,不管是真的证据还是伪证,全指向他及秦如意犯了案,严桐何来自信?

  莫非……李厚升想起他被带走前严桐说的,就算劫狱他也会把他救出来……所以严桐想的,是劫狱吗?

  李厚升一叹,不管劫不劫得成,秦如意也着实可怜得令人同情,不管逃不逃得成,自己都要亡命天涯或是沉冤难雪了,他一力承担了吧,莫让那小女子赔命。

  “大人,您不用再把上回上堂的证人带来问话了,草民承认了,承认我贿赂。”

  这个变故让百姓们议论纷纷。

  严桐没意料到这个结果,正要开口,戴着帷帽的男人扣住了他的手,要他冷静。

  “所以你承认你贿赂了过去三任县令、贿赂了杜大人?”陈俊昌严厉问道。李厚升毫不迟疑的道:“是!草民贿赂了过去三任县令,也准备贿赂杜大人,所以草民找上了杜夫人,希望杜夫人帮忙引见杜大人,没想到被杜夫人斥责了一顿,说杜大人无须收受贿款,还说杜家家大业大,不缺这少少的贿赂银两。”

  陈俊昌惊堂木一拍,大声喝斥:“李厚升,公堂之上竟敢说谎!”

  “大人明察,草民句句实言,如果草民真有说谎,大人该想的是,小人每任县令都贿赂了,是不是少了谁?”

  “住口,你现在是想诬陷本官吗?”周智超心虚,也出声喝斥。

  李厚升对着周智超讽刺一笑。“草民可什么都没说啊,大人。”

  陈俊昌默默给了周智超一眼,暗示他冷静下来,接着又道:“李厚升,证人指证历历,说你多次进出客悦坊,你还要狡辩?”

  “大人,草民并无狡辩,草民的确多次前往,那是因为杜大人及杜夫人不肯接受贿赂,所以草民才会锲而不舍,多次前往游说。大人,杜夫人如今都成这副模样了,您何必硬要降罪于她?”

  “大胆!”陈俊昌这一喊,更显得他是恼羞成怒。

  此时,旁观的百姓开始起了耳语。

  洪泰峰见状,终于开口了,“陈大人,几分证据说几分话,你若坚称秦如意收贿,可直接传证人上堂。”

  刑部尚书都开口了,陈俊昌只好照办。“李厚升,秦如意不但收受贿赂,且与命案有关,我便传那证人上堂,让你心服口服。”

  “杜夫人并非金庆人,初来乍到,怎可能牵涉县令命案?”

  李厚升想再解释,但只是徒劳,因为被收买来作伪证的人已上堂,是客悦坊的一名跑堂。

  跑堂一上堂便道秦如意接待李厚升时,他刚好在隔壁客厢收拾,李厚升他们不知隔墙有耳,对话全让他听个一清二楚。

  陈俊昌一声冷笑,别说那个死了的杜楚凡逃不过,这个活着的秦如意亦相同。“他们说了什么,你一五一十道来,不得说谎。”

  “草民……听见李庄主说,前任县令收了钱不办事,所以他让人杀了他,皇上派了杜大人前来金庆查案,李庄主希望我家老板娘代为游说,让杜大人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会审的洪泰峰一听此案与自己的门生有关,板起的脸孔吓得跑堂跪着的双脚忍不住直打颤。

  “你说杜大人明知此案真凶是李厚升?”

  “是、是的,老、老板娘及、及李庄主……是、是这么说的……”跑堂吓得结巴,但还是把证词给说完。

  第8章(2)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5938陈俊昌眼见那跑堂快被吓掉了魂,立刻再传尸检官上堂。

  然而在传报声中,上堂的竟不是金庆县原来的尸检官,而是柳书阳,他手捧一只木盒上堂。

  陈俊昌喝斥,“我传的是尸检官,你是谁?”

  “大人,草民柳书阳,在京中曾多次协助许多案件的验尸工作,比起多数尸检官,草民的验尸结果更具公信力,也更为专业。金庆县原尸检官请求草民协助,所以草民才会前来。”

  洪泰峰对此人并不陌生,刑部掌管天下刑案,怎不知这个柳书阳多次协助办案,此人的背景乃是前御医秦谦瑞之大徒孙,秦谦瑞曾向皇上提起验尸一职应有其专业,民间尸检官资质参差不齐,他曾提出建言,可在刑部之下设立一验尸相关公署,掌管天下刑案相验工作,不过,他的身分容易让人对此事的公平性产生怀疑。

  “柳先生之专业,在朝中亦有耳闻,但柳先生毕竟是秦如意的师兄,参与此案有失公允。”

  陈俊昌好似这才意会过来。“柳先生既然有这身分,那便不能成为此案人证,请柳先生暂退,尸检官既然未到,那便调出过去尸检官的相验纪录为证。”

  周智超一听,立刻要他县衙之中的下属前往调来案卷。

  柳书阳可没打算让陈俊昌及周智超轻易赶走他。“大人,不用调了,草民手中的正是验尸结果,与尸检官相验的无误,前任县令确实是暴毙。”

  “是、是吗?”陈俊昌很意外,他原以为柳书阳是来翻案的。

  “是的。”柳书阳上前,将手中的木盒放到陈俊昌面前。“这便是证据。”

  陈俊昌不疑有他,立刻打开来,低头一看,吓得跌下了椅子。

  周智超不明白的凑过去一看,也吓得踉跄。

  旁观的百姓们见到他们的狼狈模样,不禁哄堂大笑。

  陈俊昌及周智超连忙回座,陈俊昌手中的惊堂木又是一拍。“大胆!不得喧哗!”

  柳书阳不给陈俊昌机会,立刻上前捧起木盒中的头骨,百姓们一看,顿时没了笑声,全都倒抽一口冷气,不敢再出声,而洪泰峰看见那头骨,脸色一沉。

  “柳先生,公堂之上端出这头骨何意?”

  柳书阳对着洪泰峰一躬,才拿着头骨解释,“洪大人,此乃前任县令的遗骸,草民受托前来后,立刻前往义庄验尸,这县令的确死于暴毙无误,但所谓暴黯亦有其因,而县令暴毙的原因在此。”柳书阳由头骨的骨缝之处,抽出了一根三寸长针。“此针穿过骨缝重伤脑部,不但验尸难以查出凶器,若遇经验不足的尸检官,甚至无法查出暴毙的原因,若非开棺验尸或除去头骨之上的血肉,无法查明死因,只能以不明原因暴毙结案。”

  陈俊昌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那头骨空洞的眼洞好似盯着他看一般,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柳先生,前任县令暂厝义庄,你是何时前往相验的?”

  “回大人,草民知道年节将至,大多数人不愿意前往义庄,怕触了霉头,所以自己前往,没想到,还意外抓到了两个人。”

  洪泰峰脸色一变,他向陈俊昌使了眼色,而这一眼,立刻让有心人察觉到自己推断无误,那头戴帷帽的人,将双手紧握成拳,而他身边的严桐已不见踪影。

  陈俊昌要阻止柳书阳,但柳书阳没给他机会。“严护院,麻烦你将人押上堂。”

  “大胆,我是主审还是你是主审?”

  “难道大人不想为百姓们解开近来义庄鬼影幢幢的真相吗?”

  百姓们一听,纷纷骚动起来。

  陈俊昌无奈,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严桐将扮鬼的两人押上堂,将他们用力一推,让他们跌跪在地上。

  柳书阳看了那两人一眼,接着又道:“草民要去验尸,没想到却遇到这两个人扮鬼,他们供称,有人要他们扮鬼引起恐慌,目的是让前任县令快快下葬,草民便想,肯定是县令的死因不单纯,有心人才会刻意这么做。”

  洪泰峰看柳书阳有备而来,决意要强力制止此案续审。“柳先生,若我所知无误,这名帮你押人上堂的人,正是李厚升的护院严桐。”

  “洪大人竟然识得草民,也是,毕竟洪大人身后的吴侍卫乃是与草民曾在江湖上交过手的人。”

  洪泰峰看了一眼身后的吴昊,以眼神制止他妄动,才续道:“柳先生你与人犯秦如意乃为旧识,身旁协助你的严桐又是另一名人犯李厚升的护院,柳先生你的证词需要回避——”

  “若恩师不信柳先生专业,何妨再让一名具有公信力的尸检官,与柳先生一同相验本案的其他死者,前两任县令已下葬一段时间,如今开棺验尸,应也能找出相同的凶器。”

  此时,旁观百姓里有人出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说话之人摘下帷帽,正是杜楚凡。

  柳书阳、严桐及王映莲,都知道杜楚凡是诈死,但连弯儿在内的余下所有人,皆是一声惊喘。

  “杜楚凡……你没死?!”洪泰峰脸色瞬变,似乎在心里盘算着杜楚凡究竟查出了多少。

  杜楚凡走向秦如意,见她也看着他,他欣喜不已,莫非看见他,她的失心便痊愈了?他蹲下身子,轻抚着她的脸颊,“如意,你认得我吧,我是楚凡……”

  秦如意突然又是一脸茫然。“你要带我去见楚凡吗?”

  “如意,我是楚凡啊!”

  得不到解答,她不再搭理他了,只是又低下头,喃喃地对自己的肚子说话,“乖,娘不会信他的,我会等你爹来接我,你别急、别慌……”

  杜楚凡的挫折、愤怒,全显现在他抡起拳头的手臂所暴露出来的青筋上。柳书阳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如意的病我会想办法,我们先把案子给解决。”

  杜楚凡站起身,再不舍地看了秦如意一眼,才收起伤痛,目光锐利的瞪向洪泰峰。“恩师没想到我没死在大火中吧!”

  “我的确没想到,但你没死太好了,脱险了怎么不禀告皇上,你知道皇上得知你的死讯有多伤心?”洪泰峰露出了笑容,若不是当事人,绝看不出那笑容之中的虚伪。

  “恩师且听我缓缓道来……一切起始于皇上派我来金庆查案那一日起,有一日,学生的夫人秦如意在一间包子铺,遇上了一名醉汉砸店的事件,砸店之人乃是店主儿子,店主声称,他的儿子是饮了劣酒上瘾才导致性情大变,来人,将张清及其子张永发带上。”

  不久后,包子铺店主张清扶着大儿子张永发上堂,前阵子还可酒醉闹场的他,如今已是歪着嘴、斜着眼、单手不断抖动之人了。

  杜楚凡用眼神示意柳书阳。

  柳书阳马上道:“草民诊断过张永发的病情,是长期饮用劣酒导致。”

  “就、就算是喝了劣酒,和、和此案何关?”

  这个周智超没说话,杜楚凡都要忘了他了。“周智超,你该当何罪?!”

  “下、下官何罪之有?”

  “张清曾到县衙告官,我命你认真看待,你……查案了没有?”周智超支吾其词,惹得杜楚凡大怒。“你该当何罪!”

  周智超连忙下堂,跪在杜楚凡身前,连声告罪。

  杜楚凡只是瞪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会他,任他跪着,继而向张清伸出手,张清立刻递上一本帐本,杜楚凡把它交到了洪泰峰案上。“恩师,此乃张清包子铺的帐册,里头记载着每月万富酒庄来结帐的金额,张永发所饮的劣酒,全出自万富酒庄。”

  洪泰峰脸色凝重的接过帐册,并未翻阅。

  杜楚凡接着续道:“而后,我查到那些暴毙的县令死前皆收到过不明贿款,但循着贿款查到鑫茂钱庄就断了线索,为免打草惊蛇,我让夫人代为出面,见了鑫茂钱庄庄主李厚升,没想到,李厚升是以送贿来分辨敌我,前三任县令查了贿款,所以李庄主向县令陈述了冤情,但也害得那三任县令死于非命,而贪官周智超收了贿款却不作声,所以李庄主才转而找上我,试探我,相信了我的人格后,他告诉我,万富酒庄在这些案件中,果然是至关重要的角色。”

  杜楚凡示意了严桐,严桐便让人为他捧来一只布包,这布包又放到陈俊昌的案上,陈俊昌不明白,杜楚凡要他打开,陈俊昌一打开,又看见人骨,吓得差点再次跌下椅子。

  严桐一向严肃,所以面无表情,但柳书阳被陈俊昌这滑稽模样,逼出了冷笑。“李府有一小僮,名为小四,他父亲亦是经由柳先生相验,死于过饮劣酒,小四要跟万富酒庄讨公道,却突然失踪,这副遗骨经相验,是先被刀劈致死,后又焚尸灭迹,此遗骨符合小四的身型及年纪,是在小四故居的后院挖出的。”

  杜楚凡继而望向陈俊昌,陈俊昌一愣,受惊的别开眼,杜楚凡正要开口,陈俊昌已主动跪到杜楚凡身前。“杜大人,下官知罪。”

  “喔?罪在哪里?”

  “罪、罪……”

  杜楚凡很好心的帮他把话说完,“罪在奉皇命查县令命案,却一直未有进展,是为渎职!”

  “是、是……”陈俊昌早被吓得趴跪在地,他偷偷看了洪泰峰一眼,没想到接收到的竟是来自吴昊充满杀意的眼神。

  “所以,你承认是你拿下了李厚升,还制作伪证入罪于他,完全转移了对万富酒庄及小四命案的注意力?”

  “是……不!不是!关于这一点下官冤枉啊!”陈俊昌差点认了罪,才发现杜楚凡提起的是不同的罪状。

  杜楚凡也不与他多说,便要人带上应安府师爷贾贵达。

  陈俊昌一看是贾贵达出卖了他,指着他的鼻子痛骂,“贾贵达!本府待你可不薄啊!”

  洪泰峰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陈俊昌果然是庸才,为了制止他说出更多不该的话,他沉声一喝,“贾贵达可一句话都还未说。”

  陈俊昌像咬了舌头,马上闭上嘴。

  杜楚凡嘴角一勾,接着道:“陈俊昌,你在大牢想偷偷杀我灭口,可惜我没有证据,但你没想到老天有眼,贾贵达奉你之命烧我杜府别庄,找上的人,竟会是严桐在江湖上的旧识吧,我循线逮到了贾贵达,他已经把你收受万富钱庄贿赂、制造伪证的事全招了。”

  陈俊昌像是全身力气尽失,不发一语的瘫坐在地。

  杜楚凡再命人押进来的,正是万富钱庄的庄主洪裕康及总管洪福,而洪泰峰的脸色已转为铁青。

  “我将计就计,让人烧了我杜府别庄,并由义庄搬来了一副无名尸首取代我,在此灾中诈死,为的就是退居幕后,火烧杜家大宅是为了灭证,而我早就将所有相关罪证、证人藏在他处,大火是烧了我杜家产业,却没达到目的,我让人继续在义庄扮鬼,是为了不让人接近义庄,藉而发现我已取走前任县令的尸首以及义庄少了一副尸体代我受灾,也为了守株待兔,找到留下银子聘雇那两名地痞扮鬼的人,而那人,正是万富酒庄的总管洪福,恩师,堂堂刑部尚书洪大人,案件至此,您还需要我再说明吗?”

  洪泰峰望着跪了一堂的犯人,他站起身。“楚凡,你不愧是我最看重的门生,这件案子在你手中算是破案了,此案我不能居功,就让我回禀皇上此事,你便了结此案吧。”

  严桐快步上前拦住了正要离去的洪泰峰,吴昊也紧跟着上前,二话不说便对严桐拔刀相向,洪泰峰乘隙要逃,杜楚凡几个箭步上前,轻易的追上他,摘下了他的顶戴,一掌击向他的胸口,他呕出一口血,被打跌回堂上。

  吴昊见状,使出极招,暗器出手,却不知道严桐本就是刻意逼他出手,要夺取他惯用暗器为证,得到证据后,严桐便不恋战,立刻将证据送给了杜楚凡。

  杜楚凡接过银针,仔细端详,又交给了柳书阳。“柳先生你验验,这针与留在县令头骨中的,是否为相同暗器?”

  柳书阳接过仔细一看,肯定的道:“与留在县令头骨中的暗器相同,是精钢所铸,针身镂有花纹,十分精细。”

  “这便是退隐江湖已久、人称”鬼见愁“的惯用暗器,夺魄针,草民曾与鬼见愁交过手,想不到他退隐江湖之后,竟成了洪大人的近身侍卫吴昊。”严桐原先也不确定,毕竟时日已久,且吴昊的容貌也有了变化,所以才会刻意逼他使出暗器。

  “恩师,我若派人抄了万富酒庄,您想,会不会查出张了这弥天黑幕的官员们到底有多少,而恩师您,又会不会名列其中?”

  “杜楚凡,我终归是你的上司,你不能办我……”洪泰峰话未竟,就看见杜楚凡由怀中拿出了皇帝金令而噤了声,什么时候他已与皇上有了接触?

  “在我诈死期间,严护院手上的线索收了网,他查到洪裕康有一名奶娘,本想调查洪裕康有什么人脉足以让他一手遮天,没想到,严护院带回了洪裕康奶娘亲笔画押的证词……洪裕康竟曾是恩师您家的养子,也就是与您有着养兄弟名分,洪裕康小时家贫,被送给了洪家为养子,一直养到了二十岁才归乡,虽未改姓认祖归宗,但对外也没再提及自己洪氏养子的身分。最后,纵观了这些的资料,我心痛的发现,当所有的不可能皆排除后,那么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必是肯定的答案。”

  杜楚凡痛心地指着洪泰峰,曾经他十足敬重的长官、恩师。“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你!你为了什么要这么做?”

  “杜楚凡,你太过天真了,官海沉浮,落袋的钱财才是真实的,你的天真维持不了多久!”

  “我本想让你亲眼见见,我以自己的实力飞黄腾达,但没想到……你见不到那一天了。”

  洪泰峰看了杜楚凡及秦如意一眼,笑了。“看来你们夫妻俩无话不谈吧,那么我威胁秦如意的事,她也对你说了?”

  “不,我不够信任她,才会在此案赔上了她,让她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我让人把她得病的消息传回了京里,本是想藉由太后对她的疼惜,让皇上下旨若不能赐她无罪,至少也让她就医,出乎意料的却迎来了太后,所以我顺势排布了此计,让太后将你的罪证带回去给皇上,让皇上不动声色的派你前来会审,就是要当堂揭发了你的罪行。”

  “大人,我救你离开。”吴昊扶起洪泰峰再次迎上了严桐,他知道整个大堂之上,他只需顾虑严桐。

  “杜大人,草民有个不情之请,请你让我与吴昊一对一决战吧!”严桐目光锐利的瞪着两人道。

  杜楚凡要衙役押下了所有人犯,旁观的百姓们怕受波及,全都退出了大堂,他扶起了秦如意退离战圈,事到如今,他知道洪泰峰及吴昊逃不出严桐之手,他挂心的,只剩他最亲爱的妻子了。

  弯儿也扶着王映莲来到杜楚凡身边。

  王映莲看着媳妇的模样,很是心疼。“我的乖媳妇,你怎么变成这样啊!”

  李厚升看着秦如意,亦相当自责,他向杜楚凡致歉,“杜大人,对不住,是我连累了杜夫人。”

  “不,我身为朝廷命官,查明此案是我的责任,是我连累了她……”说完,杜楚凡又将她拥紧了些,并暗自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尾声

  更新时间:2017-06-10 17:00:03  字数:3552除夕,整个京城都在一片年节的欢乐气氛之中,由于杜家别庄已烧毁,秦如意被无罪释放后,便回到京城杜家。

  金庆的大案已完结,皇上龙心大悦,由于杜楚凡功不可没,皇上大大赏赐了他,而秦如意更是襄助破案有功,太后收她为义女,皇上除了给秦如意赏赐之外,还封她为公主,封号为“佳德”。

  沉涵欢来访,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挽回什么,如今她胜过秦如意的,只有杜楚凡最不在意的容貌了。

  “你原来都是敷衍我吗?”

  沉涵欢被领到杜府凉亭,看到的是失了心的秦如意及细心照料她的杜楚凡,杜楚凡正拿着湿帕,擦拭着秦如意的手。

  “沈姑娘,事到如今你再来此质问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沉涵欢难掩怨慰,她顾不得自己的名声,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最后竟还是辜负了她?“秦如意就那么好?”

  “公主如今的身分,岂是你可以直接指名道姓?”

  他过去对沉涵欢从未恶言相向,如今语气这般不悦,让她不免一怔,眼眶也立刻泛起了湿意。“你……凶我……”

  “沈姑娘,这辈子我的心给了公主,就再也无法分给其他女子了,公主一生如意,可自从嫁给了我,什么苦都尝过了,被数落、被嘲笑,她不在乎,仍全心爱着我,为了我顶罪入狱,亦没有怨言,即便我若没有将案件查明,她会赔上性命亦无悔,我爱她更亏欠她,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背弃她,即使她不要我,我亦会不顾一切追随她,纠缠她。”

  沉涵欢痛心不已,泪潸潸而下,不甘心的道:“你并没有给我机会,又怎知我做不到?”

  “沈姑娘,公主还有一点是你学不会的,那便是公主心地善良,不忍心害人,你可还记得在金庆时,你要我年后陈俊昌开堂时再与陈俊昌配合办案,存的是什么心?”

  “我……”

  “你早从沈大人口中得知,陈俊昌已做了完整的伪证要诬陷公主,一开堂,她便没有生机,不是吗?因为我无法理直气壮的说我未负你、因为沈大人毕竟曾帮我离开金庆大牢,所以这回官商勾结的弥天大案,沈大人明明早知风声却沉默忽视的事,我没将沈大人牵扯进来,就当我偿还了沈大人的恩,请你转告沈大人。”

  “杜大人……”

  “沈姑娘,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下回你再来访,我不会再见你了。”

  沉涵欢拭着眼泪,是怨、是恨,她知道都是多余的了,因为杜楚凡今生,眼中再也容不下她了。

  看着她哭着转身离去,杜楚凡轻叹,再回眸时,他竟看见秦如意掉下了眼泪,他错愕的轻唤,“公主……”

  “我喜欢听你喊我如意……”

  “你……你恢复了?”

  “我根本没疯。”

  杜楚凡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但他最直觉的反应是将她紧拥入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没事我有事!你那天潜进牢里来见我,为什么没告诉我你要诈死?”

  “你……没当那是一场梦吗?”

  她用力地推开他,那晚他如此激情的拥抱她,她的身子不会说谎,她不可能当那是一场梦,她重捶了他的肩头一记。“你有时间欺负我,却没时间告诉我你要诈死?!”

  秦如意使用他的身体时,老是在虐妻,如今换回她的身体,也总是在虐夫,但杜楚凡甘之如饴,因为他只想要如此灵动活泼的秦如意,他将她的手包在手心里,印下轻吻。“对不住,我若知道你可以演得这么真,我就会老实告诉你了。”

  她用力的收回自己的手,还没消气。“你知道我在公堂上被告知你的死讯,我有多伤心吗?我差点就往衙役那儿冲去,夺下他们手上的刀自刎了。”

  “不!你答应过我你会好好的活下来,怎么可以寻死!”

  “所以你那晚来见我,果然是要劝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寻死吗?换做是你,我若丢了性命,你能独活吗?”

  “不要这么咀咒自己!”杜楚凡光是听她这么说,就心惊胆颤了,他不想面对她会离开他的这个可能。

  秦如意紧揪住他的衣襟,瞪大泪眼狠狠瞅着他。“我们都不要这样只为对方想了好不好?以后遇上什么危险,要生我们一起生,要死我们一起死!”

  杜楚凡的大掌抚上胸前秦如意的手,感觉到她的颤抖。“我知道了,我承诺你,生同衾,死亦同穴。”

  她投入他的怀中,放声大哭,那是在宣泄她满腹的委屈。

  她的哭声让他揪心,他却只能紧抱着她,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因为做错事的是他,他没有借口。

  秦如意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泪,她带着浓浓的鼻音道:“那时,我想起了你来见我,你对我说要我想着我可能有了孩子,要好好保重自己,再见陈俊昌准备了满满的罪证要致我于死地,于是我开始装疯卖傻,我明明思念着你,却不能哭泣,每天逼着自己傻笑,笑不出来也得笑,笑出了眼泪也得笑,只要我越疯狂,开堂问案的进度便会受阻,这案子已引起了注意,陈俊昌不敢在我没有认罪的情况下,硬是判我死罪,我在等,等到测得出喜脉的时间到来,若我有孕,我便要拖到生下孩子,若我没有怀了你的孩子,我便要随你而去。”

  杜楚凡顺着秦如意的发丝,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庆幸着自己早一步解决了案件,没发生憾事。“那日在堂上见到我,你为什么不说你是假装的?”

  “我听见你的声音、见到了你,我很高兴,几乎就要扑到你的怀里去了,结果我看见大师兄知道你诈死、看见严桐知道你诈死、看见娘知道你诈死,我好生气、好生气,我决定不原谅你,让你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伤心!”

  “那么你现在愿意原谅我了吗?”

  秦如意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杜楚凡这才放下心,他扳回她的身子,抹去她的泪痕,讨好地亲吻着她的手、她的颊。“公主,刚刚我对沉涵欢说的话,让你对我心软了,对不对?”

  她看着他的举动,忍不住红了双颊,却还在赌气不肯说话。

  “公主,你就原谅了我这个傻子,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你伤心了,好吗?”

  “你大可不用在我面前可怜兮兮的,不是有个沉涵欢等着你,没像我这么大脾气。”

  “公主哪里有什么脾气,公主心地善良,看我伤心难过你不但不觉得报复,反而也很伤心吧。”

  秦如意被说中了心事,抿着嘴不说话。

  “我这一生只要公主,所以我不能给沉涵欢好脸色,对她温柔才是残忍的,因为那个温柔是假的,只有对公主才是真的。”

  “不要一直喊我公主!”

  “不,我要这么喊你,让你明白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如今是我高攀了,你无须再在意他人的言语、他人的动笑。”

  “我早不在乎了,只要你爱我,我才不管别人说什么。”秦如意小声的说着,他的话,让她觉得好害羞。

  但杜楚凡听得一清二楚,他揽着她来到院子,那里的梅树开了满园的红。

  她突然睁亮了双眼,拉着他走进梅园,兴奋的道:“我竟不知这里植满了梅树,这开了满园的梅,好美。”

  他听了又不禁自责。“对不住,把你丢在金庆,一丢就是几个月。”

  “楚凡……我的驸马……”

  “是……公主……”

  “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自己了,好不好?”

  杜楚凡的心,涨了满满的暖意,她终究又原谅了他一次,他却总是在伤害她。“我该赎罪……”

  “我要的是爱我的夫婿,不是想赎罪的夫婿,还是你根本不爱我,所以你做不到?”

  “不,不是的,我深爱着你,我的公主。”

  “我……冷了!”秦如意垂首,声若蚊蚋。

  杜楚凡马上意会,立刻将她搂入怀中。

  此时,天空降下了瑞雪,她望着白茫茫的天空,笑道:“你爱喊我公主就喊吧,但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喊我的名字,好吗?”

  他不再坚持,顺了她的意。“好,如意,我的如意。”

  秦如意在杜楚凡的怀中轻蹭了蹭,虽然下着雪,但在他的怀抱中,好暖和。“楚凡,我现在觉得”人生贩卖店“的店老板,应该是月老吧。”

  他收拢了双臂,轻叹道:“不管他是神是鬼,我都由衷地感谢他,才让我没有错过你,没有错过我此生的真爱。”

  “楚凡……我的嘴唇……也好冷。”

  杜楚凡一听,忍俊不住的笑了。

  秦如意不依的又捶了他的胸口一记。

  他倾下身,深深的吻住了她。

  此生,他知道他们已经离不开彼此了,就像这胶合的唇瓣,再也寻不到如此契合的另一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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